导语:离开陈放的第七天,他终于确定,我不会再回去了。车队的兄弟起哄,
让他赶紧把我追回去。“林玥那样的乖乖女,在咱们这个圈子,可是稀罕货。”陈放不语,
点起一支烟,深吸一口,突然说了一句:“其实结束也好,她那个样子,挺没劲的。
”我知道,他早就厌倦了和我在一起,平淡如水的爱情。所以,我主动离开,听妈妈的话,
回老家相亲嫁人。1林玥离开的第一周,我,陈放,感觉自己重获了新生。空气都是自由的。
再也没有人六点半准时拉开窗帘,念叨着“早睡早起,方能养生”。
再也没有人把我的可乐换成温水,把我的外卖烧烤换成水煮西蓝花。也再也没有人,
在我跟兄弟们开黑到半夜时,发来一条消息:“车队明天有训练,你需要保证七小时睡眠。
”“放哥,出来嗨啊!城东新开了个场子!”兄弟李浩在电话里咋咋呼呼。
我抓起沙发上的外套,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对着镜子里那个桀骜不驯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走!”酒吧里,重金属音乐捶打着耳膜,五光十色的灯光晃得人眼花。
我灌下一大口冰啤酒,那种久违的、放纵的快乐,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李浩搂着我的肩膀,
大着舌头说:“放哥,你可算想通了。那林玥,啥都好,就是太……太像个管家婆了。
咱们玩车的人,要的是**,是心跳!她那杯温水,能给你什么**?
”周围的兄弟们一阵哄笑。我点上一支烟,烟雾缭绕中,我的表情高深莫测。
“其实结束也好,”我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的音乐,
“她那个样子,挺没劲的。”兄弟们立刻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仿佛我打赢了一场世界级的比赛。他们不懂。他们以为我只是厌倦了林玥的管束。其实,
我是厌倦了那种平淡。我的生活应该是引擎的轰鸣,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
是冲过终点线时人群的欢呼。而林玥,她属于清晨的豆浆,午后的书本,
和傍晚六点准时亮起的厨房灯光。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分手是我提的。那天,
她又一次因为我深夜飙车而跟我争执,我烦躁地打断她:“林玥,你到底懂不懂我?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跟我一起疯的女人,不是一个妈!”她看着我,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
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我懂了。”她说。第二天,她就走了。走得干干净净,
仿佛她从未在我的世界里出现过。除了空气里还残留着她常用的那款柠檬味洗衣液的清香,
提醒我这里曾经有过一个女主人。我以为我会不习惯。但事实是,我爽爆了。
我把音响开到最大,在家里开派对。我把车库里那辆尘封已久的哈雷摩托骑出来,
在午夜的街头狂飙。我备战着一周后那场重要的城市邀请赛,感觉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没有了林玥的“紧箍咒”,我就是齐天大圣。这场比赛,我赢定了。2比赛日,阳光刺眼。
我跨进我那辆改装到极致的“黑曼巴”,感受着座椅传来的熟悉震动,心中豪情万丈。
观众席上人声鼎沸,对手们引擎的咆哮声此起彼伏。这,才是我陈放的世界。然而,
从比赛开始的第一秒,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就缠上了我。暖胎圈的时候,
我感觉轮胎的抓地力有点虚。这不应该,这套半热熔胎是林玥根据赛道温度和湿度,
精确计算了胎压后给我换上的。我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
胎压数值……比她之前设定的高了0.1。“操,哪个**动了我的胎压?
”我对着无线电骂了一句。维修站里,李浩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慌:“没啊放哥,没人动!
就……就按上次的数据来的啊。”我心里一阵烦躁。林玥在的时候,
这种低级错误绝不可能发生。她总会拿着一个本子,在赛前亲自检查每一项数据,
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发车了。绿灯亮起,我猛踩油门,“黑曼巴”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第一个弯,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车子的循迹性差了一点。就那么一点点,微乎其微,
但对于我这种级别的车手来说,足以致命。我猛打方向盘修正,车尾一阵不安分的摆动,
险些失控。后面的车瞬间贴了上来。我全神贯注,试图找回节奏。
但更多的“小意外”接踵而至。跑到第三圈,阳光直射的角度刁钻起来,
我下意识地去拉下头盔的墨色风镜。往常,那个风镜总是被林玥擦得一尘不染,通透无比。
今天,上面却有一个模糊的指纹印。就在阳光透过那个指纹印,
在我眼前折射出一片光晕的瞬间,我的视线**扰了零点几秒。高手过招,胜负只在毫厘。
我错过了最佳的刹车点。“吱——”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彻赛场。
“黑曼巴”在我的全力补救下,还是侧滑了出去,车头重重地撞在防护栏上。
安全气囊弹出的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输了。输得莫名其妙。我坐在撞坏的车里,
看着对手们一个个从我身边呼啸而过,终点的格子旗在风中飘扬。我摘下头盔,
狠狠地砸在方向盘上。“妈的!今天运气真背!”李浩他们跑过来,
七手八脚地把我从车里弄出来。“放哥,没事吧?”“没事,就是点子背。”我嘴上说着,
心里却堵得慌。这不仅仅是运气问题。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消失了。回到休息室,
我一言不发。墙上的电视正在重播比赛。解说员用惋惜的语气说:“真是太可惜了,
陈放选手今天出现了一个不该有的失误,似乎状态不佳。我们都知道,
他以往的比赛风格以稳定和精准著称,今天这是怎么了?”是啊,我怎么了?
我烦躁地拿起一瓶水,拧开就灌。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里的那股邪火。这水,
太冰了。要是林玥在,她递过来的,永远是温的。3一场比赛的失利,
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我陈放的“好日子”,到头了。首先,
一个原本板上钉钉的轮胎品牌赞助,黄了。对方的代表笑得很客气,
话却说得很直接:“陈先生,我们看中的是您稳定的冠军表现,
但这次比赛……我们决定再观望一下。”观望,就是拒绝。紧接着,
我和李浩合伙开的改装车行也出了问题。“放哥,你快来看看吧!账本全乱了!
几个大客户的改装方案也找不到了!”李浩在电话里的声音都快哭了。我冲到车行,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桌上堆满了各种单据、发票,几个会计围着电脑,愁眉苦脸。
我这才想起来,车行所有的财务和客户资料管理,一直都是林玥在做。她学的金融,
对数字极其敏感。一张A4纸,一支笔,就能把我们乱七-八糟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
哪个零件该补货了,哪个客户的定制方案有特殊要求,她都用一个软件分门别类,
做得井井有条。她走后,我们谁也没把这当回事。现在,报应来了。
“上个月给‘蝰蛇’车队定的那批定制活塞呢?”我问。一个会计小姑娘快哭了:“放哥,
找不到了……林玥姐之前用的那个软件,我们都不会用,密码也不知道。
”我一拳砸在桌子上。那批活塞是高价定制的,交货延期,违约金就够我们喝一壶。
焦头烂额中,我回了趟家。推开门,一股外卖盒混合着数日未倒的垃圾的酸腐味扑面而来。
沙发上堆着我的脏衣服,茶几上摆满了空酒瓶。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林玥,我回来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我的回音。我愣在原地,环顾着这个曾经被她打理得一尘不染,
如今却像个垃圾场的“家”。我找不到干净的袜子,找不到我的车钥匙,
甚至找不到一瓶没过期的牛奶。我烦躁地在房间里乱翻,最后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看到一个熟悉的蓝色文件夹。那是林玥的字迹,上面贴着标签:【车行财务-2023】。
我如获至宝地打开,里面是打印得整整齐齐的报表,每一笔支出和收入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文件夹的最后一页,是一张便签。
“车行客户管理软件密码:ChenFangLove**1314。
”“供应商‘宏达配件’的王经理喜欢喝铁观音,下次谈续约记得带上。
城西‘飞驰轮胎’的李老板女儿下个月过生日,可以准备个小礼物。账目我已经平了,
下个季度的预付款也垫上了,记得从你卡里转给我。”落款,是她离开的那天。
我捏着那张便签,指尖都在发抖。
ChenFangLove**1314……陈放爱林玥一生一世。多讽刺。我用这个密码,
登录了那个我从没正眼瞧过的软件。里面,是她为我建立的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雏形。
客户喜好、潜在风险、市场分析……她甚至做了一份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我一直以为,
**的是我的车技和名气。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我他妈就是个被架在前台表演的木偶,
而林玥,才是那个在幕后操控一切的提线人。我瘫坐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个每天为我准备温水和西蓝花的女人,那个被我嫌弃“挺没劲”的女人,
她到底为我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我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熟练地拨出了那个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是空号。”冰冷的机械女声,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她换号了。她真的,不打算再和我有任何瓜葛了。4恐慌,是從那一刻開始蔓延的。
我瘋了一樣地打給我們所有共同的朋友,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樣的:“不知道啊,
玥姐沒跟我們聯繫。”李浩看著我失魂落魄的樣子,終於忍不住了。
他把我拉到車行后面的小倉庫,關上門,遞給我一根煙。“放哥,你醒醒吧。”他嘆了口氣,
“你真以為你那點冠軍獎金,夠你這麼玩的?夠你養著這支車隊,開著這家車行的?
”我猛地抬頭看他。“什麼意思?”“意思就是,”李浩指了指外面,“這家車行能開起來,
一大半的啟動資金是林玥拿出來的。她拿她大學四年炒股賺的錢,還有她家給她準備的嫁妝,
全投進來了。”我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炸開了。“她……她從沒跟我說過。
”“她要是說了,你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受得了嗎?”李浩自嘲地笑了笑,“她不光投錢,
她還拉關係。咱們第一個大單,那個富二代的超跑改裝,是她熬了三個通宵做的方案,
又托她爸的關係搭上線的。她爸是誰?國內有名的金融教授,人家圈子裡的人脉,
是你我能比的?”我彻底傻了。我一直以为,林玥的家庭只是普通的小康之家。
我从没问过她的父母是做什么的。我只知道,她很会读书,很会省钱,很会……照顾我。
“你以为她为什么总让你注意饮食,保证睡眠?”李浩的聲音像刀子一樣扎在我心上,
“因为她研究了所有顶尖车手的生理数据,她把你当成一个项目在运营!
她想让你成为中国最牛逼的赛车手!你那些比赛的奖杯,有一半是她的功劳!
”“你以为她只是个管家婆?陈放,她是我们整个团队的‘大脑’!她走了,
我们就是一盘散沙!”李浩的话,字字诛心。**在冰冷的貨架上,
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原來,我引以為傲的一切,我的事業,我的榮耀,
我的“自由”,都建立在她的犧牲和付出之上。我才是那个被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却还嫌她“没劲”的巨婴。我所谓的“**人生”,
不过是她在背后为我撑起的一片安稳的天空。现在,天塌了。就在这时,
李浩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脸色变得很古怪,然后把手机递到我面前。是朋友圈。
发动态的人,是林玥的一个闺蜜。照片里,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小镇,青石板路,白墙黛瓦。
林玥站在一家挂着“林家杂货铺”招牌的店门口,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
笑得眉眼弯弯。她的笑容,那么干净,那么明亮,是我从未见过的轻松和惬意。
配文是:“回村继承家业的白富美,谁要来偶遇一下?”下面一条评论,
是林玥自己回的:“别闹,我在家啃老躺平呢。介绍个靠谱的对象比什么都强。
”“介绍个靠谱的对象……”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眼睛里。
我抢过李浩的手机,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照片的角落里,一个男人正在帮她挂灯笼,
侧脸温和。“这男的是谁?!”我声音都在抖。“不知道……可能是她老家的朋友吧。
”李浩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我再也忍不住了。我把手机摔回给李浩,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放哥,你干嘛去?!”“去找她!”我吼道,“把她给我追回来!
”我发动了我的“黑曼巴”,引擎发出愤怒的咆哮。我必须去找她,立刻,马上!
我不能让她属于别人。她是我陈放的!以前是,以后也必须是!5我几乎是疯了一样,
开着我那辆高调的跑车,一路狂飙。导航上显示的目的地,
是那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小镇——乌镇。十几个小时的车程,我水米未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带她回来。然而,当我真的到了乌镇,
我才发现自己有多可笑。我的“黑曼巴”停在古色古香的牌坊下,
与周围慢悠悠的三轮车、自行车格格不入。
路过的镇民都用看稀有动物的眼神看着我和我的车。我这才意识到,
我甚至不知道她家的具体地址。我像个无头苍蝇,在镇上唯一的主干道上来回开了两遍,
引来了更多的围观。最后,我只能把车停在一家看起来最气派的客栈门口,拿着那张照片,
开始笨拙地问路。“大爷,您见过照片上这个姑娘吗?”“哦,这不是老林家的玥玥嘛!
出息了,去大城市念书,现在回来了。”“她家在哪?”“就前面,那个最大的杂货铺就是。
”我心中一喜,道了谢,立刻朝大爷指的方向走去。远远地,
我就看到了那家“林家杂货铺”。店面很大,装修得古朴又雅致。门口,
林玥正踩着一个凳子,似乎在整理高处的货架。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
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阳光洒在她身上,美好得像一幅画。我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为连夜开车而皱巴巴的衣服,大步走了过去。
就在我准备开口喊她的名字时,一个温和的男声先我一步响起。“玥玥,你下来,危险,
我来。”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走了过来,
自然地扶住林玥的腰,让她安全地从凳子上下来。然后,他自己站上去,轻松地把东西摆好。
林玥仰头看着他,笑着说了句什么。男人也笑了,阳光下,那画面和谐又刺眼。
是照片里的那个男人。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窜上了我的头顶。
我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林玥的手腕。“林玥!”林玥显然被我吓了一跳,
她回头看到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疏离。“陈放?你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个男人也从凳子上跳了下来,他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愤怒或者挑衅,
只是平静地站在林玥身边,看着我,眉头微皱。“跟我走!”我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这是我以前惯用的伎俩,每次我们吵架,只要我这么一说,她就会乖乖跟我回家。但这一次,
她没有。她用力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我的手指。“陈放,”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愤怒,
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疲惫和怜悯,“我们已经结束了。请你,
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
周围的邻里街坊都探出头来看热闹,指指点点。“这不是老林家那个开跑车的男朋友吗?
”“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拉拉扯扯的,一点不体面。”“还是咱们镇上的张老师好,
知书达理。”我感觉脸上**辣的。我,陈放,赛车圈里说一不二的王,
竟然在一个江南小镇的杂货铺门口,被一个女人当众拒绝,成了别人眼里的笑话。
那个被叫做“张老师”的男人,轻轻地把林玥护在身后,对我说:“这位先生,有话好好说。
玥玥不想跟你走。”他的平静,他的维护,都像是在嘲笑我的失控和狼狈。
我看着林玥那张冷漠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6我像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退到了一边。林玥和那个张老师进了店里,
卷帘门“哗啦”一声拉下,隔绝了我的视线,也隔绝了我的世界。我在杂货铺门口站了很久,
从中午站到黄昏,像一尊望妻石。期间,李浩打了无数个电话来。“放哥,你人呢?
车队都快炸锅了!赞助商那边要我们给个说法!”“放哥,车行的账对不上了,
那批‘蝰蛇’的活塞,对方要告我们违约!”我一概不理,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天快黑的时候,门开了。走出来的,不是林玥,而是一个看起来很知性的中年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