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徵一手环抱着少女,单手举刀劈开倒下来的灯架。
灯架倒了下来,人群尖叫四散躲开。
他怀里的少女安然无恙,只是仿佛受了惊吓,整个人瑟瑟发抖。
沈丹裳被家丁护着,她自然也毫发未伤。
她与宋云徵隔着不到数米的位置,人影在他们之间来来**。
在沈丹裳眼中却只剩下那两道搂抱在一起的身影。
前世与宋云徵相伴二十五年,他从来端正自持,清冷俊美的脸庞不曾有过这样紧张的神色。
他似乎想起她这个未婚妻也在现场,将少女扶正后,回头朝着沈丹裳看过来。
“娮娮,你没吓到吧?有朝廷罪犯逃走,我还要去捉捕归案,你先回家,这里太乱了。”宋云徵来到沈丹裳面前,声音一如既往沉稳从容。
沈丹裳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她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异样。
没有抱歉,没有心虚。
好像抛下未婚妻去救其他女子的人不是他。
“你什么时候回东都城的?”沈丹裳轻声问。
宋云徵怔了怔,“今早。”
他微微一顿,又解释,“我急着进宫禀话,又恰逢有逃犯,所以来不及去看望你,娮娮,你别在意。”
沈丹裳嘴角依旧是得体的浅笑,“我知道了。”
她前世在城门等了又等,整整等了他一天,最后中暑气晕厥过去,他在第二天才来找她,说他途中有事拖延,才推缓一天回来。
曾以为是情深似海,如今想来竟是她的笑话。
他是在京畿营当差的,消息灵通,不会不知道她在等他。
可他宁愿看着她在烈日下苦等,也不来找她,甚至派人来跟她告知一声都没有。
因为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已经回到东都城。
所谓的有事,究竟是什么事,他也不曾跟她说过。
“娮娮……”宋云徵看到她有些发白的脸色,胸腔终于划过一丝心疼。
“去忙吧。”沈丹裳说。
宋云徵见她神色如常,暗暗松口气,“你先回家,明日我去看你。”
沈丹裳的目光从他腰间的香囊上一闪而过。
那香囊与她手中的相似,相同的布料,相同的针脚,相同的气味。
前世,直到这个香囊褪色破旧,他都舍不得换了。
那带着淡淡乳香的气味,她闻了二十五年。
宋云徵转身离开,目不斜视,没有再去看刚才被他抱在怀里的香囊少女一眼。
好像他们从来就不认识。
香囊少女屈膝向他道谢,“多谢大人。”
宋云徵微不可闻地颔首,便带着属下离开。
沈丹裳一直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不见。
“姑娘,我们还要去许愿吗?”兰青心底腹诽宋大人今晚的行为过分,却不敢在这时候火上添油。
沈丹裳将碎银拿给香囊少女,“姑娘,这个香囊我甚是喜欢,我买下了。”
少女望着沈丹裳雪白纤细的小手,眼神微微一暗,“我这个香囊不值这么多银子,十文就够了。”
兰青将十文给了她。
“多谢。”少女低着头,捡起地上散落的香囊。
沈丹裳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之际,脸上浅淡的笑意消失了。
“兰青,让人去打听这个女子的来历。”沈丹裳吩咐着。
前世怎么都打听不出来的事,她相信如今应该很快有答案。
“是,姑娘。”兰青低声应着,刚才宋世子不顾一切护着那女子,而后又装不认识,明眼人都能看出端倪。
她们来到河畔,沈丹裳让兰青取来笔墨,诚心诚意地向天祈祷,在许愿灯写下她的祈福。
在今夜之前,她还想着这一生嫁给宋云徵,她一定要早早为女儿定下亲事,不会再让宋云徵有机会逼迫女儿。
她深爱孩子们,还想着要与他们再续亲缘。
但她现在已经不这么想了。
她不想嫁给宋云徵了。
他骗了她二十五年,害死了她的女儿,她做不到再与他成为夫妻。
只愿她的儿女,能够投胎在别的好人家,能够有一个真正爱他们的父亲。
许愿的莲灯载着细小的火焰在河流中漂向远处,河面上的灯火犹如散落的银河。
很快,沈丹裳就认不出哪盏才是她放的。
“走吧。”她说,今夜能探究出前世真相,对她打击太大,她现在只想回家。
她提着裙裾走上台阶,正要伸手去搭兰青的手,忽然一个身形瘦小的孩童撞到她身上,沈丹裳惊呼出声,整个人往后坠下。
“姑娘!”兰青惊恐,指尖与沈丹裳的衣袖错开。
沈丹裳心里正想着完了,她怕是要掉进河里。
腰间忽地被揽住,眼前场景晃了一下,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环在她腰间,身体悬空,她已经被抱着上了台阶,远离河面。
“姑娘,别怕,没掉进河里。”低沉好听的声音在沈丹裳的耳边传来。
沈丹裳回过神,这才发现她竟紧紧抓着对方的手臂。
她连忙松开手,对她行了一礼,“多谢公子相救。”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年轻男子沉声说。
沈丹裳抬眸看向,心中猛然大骇。
年轻男子身着常服,月色浸染他俊极清极的容颜,凤眸沉静,眉宇间自有一股生来的凛然贵气,他也在看着她,神色好不波澜。
是刚登基没多久的年轻帝王!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丹裳呼吸有些急促,要不是前世她在宫宴上见过他,她不敢相信居然会在大街上被帝王所救。
只是她印象中的帝王总是不怒自威,神色冷冽,与眼前年轻男子似有不同。
“你被吓到了?”年轻帝王目光灼灼地打量她。
沈丹裳摇头,对方明显是微服出巡,她不敢跪下行礼,只能低声说,“是有些害怕。”
“那……那要不要去看大夫?”年轻帝王问。
“不必了,多谢公子,告辞。”沈丹裳不敢再逗留,拉起兰青飞快离开。
年轻帝王:“……”
怎么看起来是在怕他?
“皇上,是不是该回宫了?”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太监小心翼翼问。
墨临渊嗯了一声,“去把所有的许愿灯都捞上来,朕想知道她许了什么愿。”
“?”皇上您知道这河里有多少许愿灯吗?要怎么找出沈姑娘的那盏?
许愿的姑娘们还在兴奋地放灯,她们也没想到,她们的愿望到了下游就被截住了。
十几个小太监在河里捞啊捞。
终于在下半夜捞到皇帝想要的许愿灯。
“皇上,皇上,您瞧是不是沈姑娘的笔迹?”福公公捧着湿漉漉的许愿灯来到墨临渊的跟前。
“是她写的。”墨临渊紧皱的眉心舒展。
椿萱并茂,棠棣同馨
就只是祝愿家人的祈福吗?
他还以为会跟那宋云徵有关,还想着不能让她愿望成真。
现在怎么办?他把她的许愿灯给弄坏了。
不能让她知道!
他重新给她补十盏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