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鸦”这个代号下活了二十七年。那二十七年里,我没有被叫过名字,没有来处,
没有归途。只有任务,完成,然后活下来。最后我死在一场不该发生的意外里。然后我醒了。
躺在高中天台上,校服裙摆上全是血,手边有一封遗书。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十七岁,
被全班孤立。第三次割腕没死成,第四次写好遗书走上天台,还没来得及跳,我就来了。
几个女生推门走进来,手里举着手机,笑着叫我“念念”。她们不知道她已经死了。
她们以为会拍到一段自杀视频。而我,上辈子杀过的人比她们认识的人加起来都多。
1天台重生我醒来的时候,天台的风很大。左手腕缠着一条校服袖子拧成的布条,
渗出来的血已经干了,黏在皮肤上。我花了两秒钟确认了几件事:心跳正常,呼吸平稳,
面色苍白,失血量不小但没有到致命程度。这不是我的身体。我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
十七岁左右,瘦,左手腕内侧有三道旧疤,排列整齐,是刀痕。右边膝盖有淤青,
校服裙摆上沾着地面的灰。手边有一封遗书。字迹是女性的,娟秀,
结尾写着“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撕掉了它。站起身的时候,本能开始运转。
天台高度约十五米,楼下是花坛,摔不死但会残。楼梯口有脚步声,三个人,女性,步态轻,
不是在找人,是在等什么。我余光扫了一眼通风管道口。有手机镜头的反光。有人在拍。
门推开。三个女生走过来,为首的那个笑着,手里拎着一袋奶茶。“念念,你还好吗?
我们找了你好久。”她说“念念”的时候,眼睛没有笑。我花了0.3秒完成了判断。
为首那个,左脚微外撇,重心偏后,是经常穿高跟鞋的站姿,指挥者。左边那个,眼神飘忽,
肩膀缩着,跟在她身后半步,跟班。右边那个,双手插兜,走在最后,一直在观察,观察者。
三个人里,只有观察者有威胁。我绕过奶茶,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你们找我有事?
”三个人同时愣了一下。她们以为我会哭,或者会解释那封遗书的事,
或者会跪下来求她们别拍了。我没有。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往楼梯口走。“方念!
”跟班喊了一声,伸手要拉我。我侧身,让过她的手,脚步没停。“让一下。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们一眼。“下次要堵我,不用三个人。
”我说,“浪费资源。”然后我下楼,买了一杯冰美式。坐在便利店门口喝完的时候,
我的脑子终于开始处理这具身体原本主人的信息。方念,十七岁,高三,母亲三年前去世,
父亲一年前再婚,现在跟继父和弟弟住在一起。在学校长期被同班女生孤立。今天是第四次。
前两次,她选择了告诉老师。第三次,她割了腕。没死成。这一次,她写了一封遗书,
走上了天台。她没能跳。失血过多,她倒在遗书旁边,再也没起来。真正的方念已经不在了。
现在这具身体是我的。走进新家门的时候,我做了一件我从来没做过的事。玄关很小,
墙上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画,上面画着三个人,
旁边用稚嫩的笔迹写着“爸爸、姐姐、小年”。地上摆着一双粉色拖鞋,是新的,尺码刚好。
“姐姐!”一个小男孩从客厅跑出来,六岁,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姐姐你看,
这是我画的!”他把纸递到我面前。画上是四个人,爸爸、姐姐、小年,还有一只狗。
我看着他。我脑子里没有“这是什么”的问题,我知道这是什么。
我只是在处理一个我没有的东西,我不知道怎么回应。“好看。”我说。我弟弟,方小年,
笑了一下,把画塞到我手里。“那姐姐你留着!”他蹲下去开始系鞋带,系了半天系不上,
急得脸都红了。“姐姐,帮我系。”我蹲下来。我看着那两根细细的鞋带,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上一世,二十七年,我不知道“回家”是什么。我伸手,把鞋带系好。
小年站起来,伸出小拇指。“拉钩!”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伸出手,
小年的小拇指勾住我的,用力晃了晃。“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他笑着跑回客厅了。
我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画。画得真丑。我把它叠好,放进口袋里。
2厕所交锋早读前,厕所隔间。我正在洗手,隔壁传来周雅的声音。“这杯谁买的?
”“男神送的呀,还能有谁。”她的笑声隔着隔板传过来,带着压不住的得意。我没理她,
拧干手,推门出去。三个女生堵在门口。为首的把门关上,另外两个一左一右靠在门边。
为首的站在我面前,低头看我。“知道规矩吗?”我拧干手上的水,看着她。“不知道。
”“这层厕所,中午归我们用。”她说,“你要用,去楼下。”我说:“好。”我擦干手,
转身推门。她伸手挡住门,没让我出去。“没说完。”我停下来,看着她。
她身后的两个女生在笑。其中一个掏出手机,对着我。“遗书的事在学校传开了。”她说,
“大家都说你是被玩坏了受不了才想不开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我没说话。
0.3秒。她的瞳孔告诉我的东西比她嘴里说的多得多。她不是来谈判的,
是来确认我会不会哭。她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步:如果我哭,她会说“别装了,
大家都知道你什么德行”;如果我解释,她会说“你还有脸解释”。她们要的不是理由,
是反应。我不给。“你叫什么?”我问。她愣了一下。“周雅。”我点点头。“周雅。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低头看着她。“你家住在和平里小区12号楼,
你爸是建筑公司老总,你妈开了一家美容院,你晚上十点以后不能出门。”她的脸变了。
“你……”“我知道这些,”我说,“是因为你上午在奶茶店跟人说的时候,
我就站在你后面。”这是谎话。但她不知道。我伸手,轻轻拨开她挡在门上的手臂,走出去。
走到门口,我停下来,回头。“还有一件事。”她盯着我。“你手里那杯芋泥波波,”我说,
“是你自己买的。不是别人送的。”她的脸白了。我推门出去,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你给我等着!”我没回头。等着就等着。3食堂风波中午,食堂。
我端着餐盘找位置,周雅的两个跟班迎面走过来。“哟,这不是想不开的那个吗?
”其中一个故意把托盘一歪,菜汤朝我脸上泼过来。我侧身。菜汤擦着我的肩膀过去,
洒在地上。“哎呀,手滑了。”她们两个看着我,等我发火。我弯腰,捡起托盘,放好。
“没关系。”我说,“地不滑。”她们对视一眼,没等到她们想要的反应,转身走了。
我继续找位置,坐下,吃饭。吃到一半,隔壁桌的女生过来跟我借饭卡。“我卡消磁了,
”她说,“能帮我刷一下吗,我下午还你现金。”我抬头看她。她的眼睛在笑,
手指却没碰到饭卡。饭卡在她的另一只手里,完好无损。“可以。”我说。我接过她的饭卡,
假装刷了一下。“谢谢。”她拿回饭卡,走了。她走了以后,我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她的鞋底有泥土。校园里只有操场跑道是塑胶的,食堂门口是瓷砖,
只有教学楼后面的花坛是泥地。她从花坛那边来的。花坛后面有一面墙,没有监控。
她们在那里商量事情。我吃完饭,收拾托盘。走出食堂的时候,我拐了个弯。花坛后面。
墙上有粉笔画的格子,旁边扔着两个烟头。地上有脚印,三个人,两大一小,
大的脚印和周雅今天穿的那双小白鞋纹路一样。我蹲下来,用手机对着墙角拍了一张照片。
下午课间,我站在走廊尽头透气。周雅从楼下经过,身后跟着那两个跟班。
她们走到操场边上,停下来了。我看见周雅拿出手机,对着花坛方向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她低头编辑了一会儿。晚上,贴吧出现了那段视频。视频里是我。
角度是从花坛后面的墙外拍的,画面里我站在食堂门口,被人泼了菜汤,我站在那里,
没有还手,没有说话,只有背影。配文:“这就是想不开的那个?装什么呀,
我看她心理素质挺好的嘛。”下面几百条评论,有嘲笑的,有围观的,
还有@周雅的:“雅雅人美心善快来看!”我没看完。我打开相册。下午那张照片还在。
周雅在操场边上拍花坛的时候,她身后站着两个低年级学生,
正好拍到了她手机屏幕上的取景框。取景框里的画面,和贴吧那段视频的拍摄角度一模一样。
她就是那个拍视频的人。或者至少,她知道是谁拍的。我把照片发到了贴吧。
配文:“拍摄角度和对面的取景框,@周雅雅雅Baby,这张脸熟吗?
”帖子发出去三分钟,评论区炸了。
“**这也太明显了”“所以是雅雅让人欺负那个转学生的?”“前面的别乱说,
人家雅雅人美心善好吧”“人美心善?你看看那张截图的脸”“等等等等我捋一下,
所以那个转学生是先被欺负,然后拍视频的人自己拍的视频然后发出来嘲笑人家?
”“这不是校园霸凌是什么”“笑死,我刚@了她她就删帖了”帖子被顶上了热门。
然后周雅删帖了。然后她的账号注销了。第二天,周雅没来上课。4老师施压下午,
隔壁班那个借饭卡的女生来找我。“周雅请了一周假。”她站在我面前,不敢看我的眼睛,
“她说她身体不舒服。”“是吗。”“她让我来问你,”女生顿了顿,“她说她想跟你私了。
”我看着她。“私了什么。”“她说她错了,”女生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不该发那个视频,
她说她一时冲动,她没想过会变成这样,她跟你道歉,她求你别追究了。”我没说话。
女生杵在原地,手足无措。“你告诉她。”我说,“我从来没发过任何关于她的东西。
”女生愣了一下。“是她先发的。”我说,“乌合之众是她召集的,我只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女生走了以后,我站在窗边。操场上空荡荡的,周雅的位置空了一整个下午。
我知道她会回来的。等她回来的时候,她已经不是那个众星捧月的班花了。她是一个笑柄。
这个转变是我造成的。但我没有发任何一条针对她的帖子。我只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放学前最后一节课,张老师把我叫到了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抬起头看我。“方念,
网上的事,是你发的吧。”不是疑问句。我没说话。“我不管你们谁对谁错,”他往后一靠,
“但这件事已经传到外面去了,对学校影响很不好。家长都打电话到校长那里了。
”他看着我,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你是转学生,又是这种情况,本来就容易被人说。
你再一发这些东西,大家不就都觉得我们学校校风有问题吗?”他顿了顿。
“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种事,以后不要再做了。有问题,
来找老师,老师帮你解决。”我看着他。他的桌上有一只保温杯,
杯上印着“先进教师”的字样。他的电脑浏览器首页是学校贴吧。“请家长吧。”他说,
“你监护人什么时候来一趟。”我看着他。“张老师,我有一个问题。”他抬起头。
“周雅发视频嘲笑同学的时候,您在干什么?”他的脸沉了下来。“方念,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就是问问。”我转身出门。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他压低的声音:“这孩子怎么这样……”我没有停步。走廊尽头,
夕阳把墙上的“先进教师”荣誉栏照得发亮。张老师的脸贴在玻璃框里,笑得很温和。
像另一个人。5校霸来袭周雅回来那天,没来上课。她请了整整两周假。第三周的周一,
她回来了。她没进教室。她站在走廊尽头等我。“方念。”我停下来。她站在走廊另一端,
身后跟着三个男生。为首的男生很高,一米八往上,肩膀宽,穿着一件灰色帽衫,
帽子拉下来遮住半张脸。另外两个站在他身后,不说话。我知道这三个人。陈勇,体校生,
散打专项。另外两个是他同学。他们不是学生,是混混。周雅找了校外的力量来对付我。
“新来的,胆子不小啊。”周雅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
“你太喜欢出风头了,这样不好。”她说完,转身往教室里走。她的裙摆消失在拐角处。
陈勇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展开,递到我面前。我没说话。“你最好老实点。”陈勇说,
“这照片是周雅给我的,她说如果你们再不老实,她就发出去,让大家都看看你的样子。
”照片上是天台。是我躺在地上、周围有血迹的那张。这是原主被欺负时有人拍下的。
是周雅手里的底牌。我看着他手里的照片。“你知不知道,”我说,“这是犯罪。”他笑了。
“犯罪?”他说,“小姑娘,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他伸手,要抓我的肩膀。我后退一步。
他的手抓空了。他的笑容顿了一下。下一秒,我侧身,左脚向前半步,
右手在他手腕内侧轻轻一按。他的手臂当场软了下去。他脸变了。
他身后的两个同伴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绕到他背后,左手扣住他的肩胛骨,
右手按住他的后脑。他的脸被压在墙上,动不了。他的两个同伴冲上来,
我侧身让过第一个人的拳头,右脚扫在第二个人膝窝,他当场跪下。第一个人挥拳过来,
我低头闪过,左手抽他的手腕,顺势把他的手臂绕到背后。整个过程不到四秒。
三个人全倒在墙上。陈勇的脸被压在墙上,喘着粗气,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说,“散打专项,二级运动员。”他的眼睛缩了一下。
“你左踝有旧伤,发不上力。”我说,“你右肩比左肩低,说明长期单侧发力。
刚才那一下你的重心在右脚而不是中线,说明你习惯右侧进攻。”他没吭声。“我比你快。
”我说,“不是因为我是女生,是因为我比你更清楚人身体的极限在哪里。”我的手松开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他的两个同伴已经站不起来了,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的右腕软得像一根面条。“周雅给你的钱,”我说,“不够你治伤的。”他盯着我,
没说话。“这张照片,”我从他手里拿过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口袋,“我收下了。
”他张了张嘴。“明天早上七点,学校后门。”我说,“你给我带早餐来。”他愣了。
“什么?”“豆浆两种,甜的咸的各一份。包子两个,一个鲜肉一个菜的。”我说,
“你欠我一顿早饭。”他愣在那里,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我没理他,转身走了。
走出走廊的时候,我听见他在他身后喊:“你到底是谁啊?”我没回头。
6收服陈勇第二天早上七点,学校后门。陈勇站在后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早餐。他看到我,
脸有点绿,但还是把袋子递给我。“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不干什么。”我接过袋子,
咬了一口包子,“你觉得周雅还能撑多久?”他没说话。“她找你的时候,给了你多少钱?
”“……两百。”“她请你同学们吃了顿饭,”我说,“花了三百。
她发那张照片给我的那个帖子,火了几千条评论。她拿你当枪使,你觉得她在乎你吗?
”他没接话。“那张帖子,”我说,“是她让你发的吧。”他的脸色变了。他没否认。
“我猜对了。”我说,“她不敢自己发,让你发的。”他没动,手插在口袋里,没说话。
“你跟着她,你就是工具。”我说,“你跟着我,我让你吃饱。”他抬头看我。
“你到底是谁?”“方念。”我说,“高三,转学生。”“……”“还有,”我说,
“你明天带包子的时候,顺便把你自己那份也带上。以后跟我一块吃。”他愣了。
“谁要跟你一块吃啊!”我没搭理他,咬了一口包子。他立在那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那包子够不够?不够我明天多带点。”我看着他。他的脸红了。
“我那是怕你不够吃!”他转身就走了,“爱吃不吃!”我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巷口,
把包子咬完了。陈勇开始每天给我带早餐。七点,学校后门,一袋包子两杯豆浆,
咸的甜的各一杯。他站在门口,看我吃完,然后跟我一起走进教室。“你到底跟不跟家里说?
”他问。“说什么。”“说周雅找你麻烦的事啊。”我咬着包子,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说了有用?”他没说话。他知道的。周雅家给张老师塞过红包,
这种事学校里不是秘密。张老师不会管,方志刚也不会去求人。“还有,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这个人,你认识吗?”他接过去,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照片上是周雅的父亲。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正在往张老师手里塞东西。
他盯着照片,半天没说话。“这个人,”我说,“你见过。”他没吭声。“你那个同学,
”我说,“他手机里存着这张照片。他当时在场,拍下来,留着当底牌。他比你聪明,
知道怎么拿捏人。”他抬起头,看着我。“你怎么知道……”“他上周在网吧跟人起冲突,
”我说,“他的手机在我这里放了一会儿。”他的脸白了。“你翻他手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