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带着油花的红色塑料袋,被圆圆顺着生锈的铁缝,用力塞了进去。
时空的另一头。
苍南城太守府的正堂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一个红色的、发出窸窸窣窣脆响的奇怪袋子,凭空落在了供桌上。
沈长渊瞪大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他连呼吸都屏住了,双手像捧着绝世珍宝一样,把那个红色的袋子捧了起来。
这材质薄如蝉翼,又韧如牛皮,摸上去甚至还有点滑溜。
沈长渊在心里惊呼,这绝对不是凡间之物。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那个打得有些歪扭的结。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酱肉香,混着葱姜大料的霸道味道,猛地冲了出来。
大旱三年的古代,连树皮都被啃光了,人们早就忘了肉是什么味道。
沈长渊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袋子里那两块酱红透亮、裹着浓油赤酱的肉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肉皮颤巍巍的,油光锃亮,上面甚至还残留着神明界独有的余温。
“快!取城中最洁净的玉盘来!”
沈长渊大喝一声,声音激动得直打颤。
“此乃神赐仙肉,酱香蕴含天地灵气,当供于太庙!”
很快,一个晶莹剔透的和田玉盘被端了上来。
两块沾着一点廉价塑料袋碎屑的红烧肉,被极其郑重地摆在玉盘正中央。
太守带领群臣,对着这两块来自苍蝇馆子的剩肉,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现实世界。
市第三医院的眼科大厅里,亮堂堂的。
头顶的白炽灯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空气里到处都是好闻的消毒水味,这让圆圆觉得很安心,因为外婆说这是能治病的地方。
圆圆被外婆牵着手,乖乖站在眼科专家诊室的桌子旁边。
穿白大褂的医生拿着小手电筒,仔细照了照外婆的眼睛。
“老人家,您这白内障是初期的,发现得还不算晚,能治。”
医生放下手电筒,在病历本上快速写着。
“做个微创手术,视力就能恢复一大半,以后自己走路做饭都不成问题。”
外婆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检查单。
单子边缘都被她捏得皱巴巴的了。
她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控制不住地直打哆嗦,连带着整条胳膊都在抖。
两滴浑浊的老泪,顺着她刀刻一样的皱纹滑了下来。
她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瞎在那个漏风的铁皮房里,再也看不清乖孙女的脸了。
圆圆见外婆哭了,赶紧扑过去。
两只小手死死抱住外婆的大腿,仰起头,小脸绷得紧紧的。
“外婆不哭!”
圆圆一本正经地拍了拍自己斜挎的旧帆布包。
“看眼睛的钱够的,圆圆数过了!”
其实她最多只能把手指头数到十,根本不知道二十万有多少。
但她拍着装了几十块零钱的布包,底气十足,就像一个大款。
她就是外婆最大的靠山。
从医院出来,外婆的腰杆都挺直了。
有了卡里的二十万,生活终于不再是压死人的石头。
祖孙俩破天荒地去了一趟大超市。
她们买了一袋二十块钱一斤的好大米,还有一盒插电的、没有刺鼻味道的高级电蚊香。
下午,外婆一手提着米,一手牵着圆圆,走回红星机械厂废弃旧址的大门。
厂区门口的保安亭里,昏暗又闷热。
保安王大刚正歪在破藤椅上,嘴里叼着一根廉价的劣质香烟。
他眯着那双贼眉鼠眼的倒三角眼,透过落满灰尘的玻璃窗,死死盯在外婆手里提着的那袋大米上。
那可是进口的香米,包装袋上全是洋文。
王大刚弹了弹烟灰,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唾沫。
“呸。”他冷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
“两个收破烂的,买得起二十块钱一斤的大米?”
这米他自己过年都舍不得买来吃。
王大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和阴狠的暗光。
“肯定是在厂里偷废铁卖了,这老太婆胆子肥了,敢在我的地盘上捞油水。”
他把烟头按灭在满是烟灰的易拉罐里。
像一条躲在阴暗处的毒蛇,死死盯住了祖孙俩的背影。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草叶上还挂着露水。
圆圆习惯性地早早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往3号废弃厂房跑。
她昨天送了红烧肉,还惦记着伯伯有没有吃饱。
踩着带露水的杂草,圆圆跑到了那扇生锈的铁皮门前。
“伯伯,圆圆来了。”
她把小嘴凑到缝隙边,声音甜甜的。
“你吃肉肉了吗?肚子还痛不痛呀?”
门缝里没有传出熟悉的回音。
死一样的安静。
圆圆眨了眨眼睛,踮起脚尖往缝隙里看去。
里面卡着一块东西。
不是金光闪闪的黄石头,而是一块粗糙得有些扎手的干树皮。
圆圆伸出两根**的小手指,费力地把那块树皮夹了出来。
树皮上写满了黑色的毛笔字。
圆圆不认识字。
但她的目光,落在了树皮的边缘。
那里有一大片干涸的、发黑的暗红色痕迹。
一股让人不舒服的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圆圆的小脸一下子变白了。
她拿着树皮,转身拼命往铁皮房的方向跑,鞋子都快跑掉了。
“外婆!外婆!”
圆圆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满是焦急。
“伯伯流血了!这个木头上有血!”
正在煮粥的外婆听到喊声,赶紧跑出来。
她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一把接过了圆圆手里的树皮。
虽然眼睛还有些花,但借着清晨的光,她还是看清了上面那几个用血和墨写成的大字。
外婆的脸色猛地变了。
她声音发着抖,一个字一个字地把树皮上的字念了出来。
“水、粮、药……”
“城中万民叩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