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穗啊,你偷镯子姨不怪你,但你不能知错不改,还赖到婷婷身上啊。”“这样吧,
罚你点钱,这事就算了。”“桂芳姐真是心善啊,不愧是五好家庭。
”李桂芳想把屎盆子硬扣到我头上。乡亲们居然还觉得她善良。好啊,李桂芳,
就让我把你虚伪的外表,一层层剥开吧。1“她一个孤儿,肯定是她干的。
”“镯子都在她桶里了,还装?”“小穗啊,你要是清白,怕啥查?”李桂芳笑意盈盈地说。
我往前半步,木桶里的水浑浊,镯子斜倚在桶壁,并没有沉下去。“姨,镯子掉进水里,
”我抬眼,“会浮,还是沉?”“金子还能浮?肯定是沉啊!”李桂芳答得飞快,
周围的乡亲也跟着点头。“哦?”我偏头,“那……这只,怎么没沉?”“胡说,怎么可能!
”李桂芳脸色微变,迅速弯腰捞起镯子,水淋淋地戴回手腕上。“李阿姨,
您要是真觉得金子沉……”我指向桶,“不如,您把它摘下来,再扔一次?让大家看清楚。
”“不用了,你个小孩子,懂什么金不金的。”她后退半步,用袖子掩住镯子,“这镯子,
是传家宝,是真金的,怎么可能浮着。定是你看错了。”我叫林穗,是个孤儿。三年前,
爹妈在城里打工出事没了,我本该跟着远房亲戚,可李桂芳找上门,说看我可怜,要收养我。
村里人都夸她心善。对外,她说给我一个家;对内,我睡在面馆后院的破棚屋,
吃的是客人剩下的面汤泡馍。村里还用着老旧的挂历券结算工钱,年底统一兑换。
我的工钱永远被拖欠,
李桂芳总有理由:面馆生意不好、婷婷要交学费、她自己身体不舒服……她想赶我走,
又不想毁了自己“五好家庭”的形象。今天,她终于找到机会了。2警笛声由远及近。
“谁报的警?”“警官,是我报的。”李桂芳迎上去,眼圈瞬间红了,
“这丫头偷我传家的金镯子,被我当场逮到,还不承认!我好心收养她,她就这么报答我!
”“我没有偷。”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众人目光聚来。我弯腰,
从地上捡起一根生锈的铁钉——那是棚屋门框上掉下来的。摊开左手掌心,
将铁钉尖端抵住皮肉,用力一握。刺痛传来,血珠渗出,染红了钉身。“警官。”我举起手,
血顺着钉身往下淌,“按咱老辈的规矩——‘血誓’,算不算数?”人群里“嗡”的一声。
年纪最长的老银匠颤巍巍上前,盯着我手中的铁钉和血,浑浊的眼睛瞪大了。
“……红布裹钉,钉尖抵心……这是老匠人的死誓!以血起誓,若说虚言,钉入心口,
天打雷劈!”“她……她拿命赌清白啊!”周围一阵骚动。李桂芳也愣住了,
显然没料到这一出。可我知道,我不是在赌。“若查实我偷了镯子,”我顿了顿,
看向片警和众人,“这钉子,归我心脏;若证明我冤枉——”我的目光扫过李桂芳、李婷,
和那些曾对我指指点点的面孔。“您几位,得连本带利,还我名声。”3片警姓陈,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眉头紧锁。他没立刻表态,让双方都说说。李桂芳抢先哭诉,
如何发现镯子不见,如何在我拖地的水桶里找到。轮到我时,我没急着辩白,
目光落在一直缩在李桂芳身后的李婷身上。李婷十六岁,比我大一岁,是李桂芳的亲闺女。
她此刻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袖口。“说起来,”我轻轻开口,“袖口要是沾了猪油,
镯子戴不稳,滑脱出来,也不奇怪吧?”“猪油?”李桂芳立刻尖声反驳,
“现在谁还用猪油护手?胡说八道!”“李记面馆,和面、炸酥肉,猪油从来不缺。
”我不紧不慢,“而且,就李婷一人,冬天手上犯湿疹,
必须抹厚厚的猪油才不裂口——这事,常去面馆的王婶、送菜的哑叔,都知道。
”李婷猛地缩回手,藏进袖子里。李桂芳一把将女儿拽到身后,力道之大,
让李婷踉跄了一下。“婷婷手上是有湿疹,但抹的是药膏!我特意从镇上买的!”“哦?
”我歪了歪头,“哪种药膏,遇着面馆灶台的热气不化,沾了洗菜的水不散,
还能让镯子滑得比泥鳅还顺溜?”李桂芳被我噎住,脸涨得通红。周围的议论声又大了些。
王婶小声跟旁边人说:“好像是啊,婷婷那手,
冬天是爱抹油乎乎的……”李桂芳眼看风向不对,立刻换了语气,
摆出那副惯常的、疲惫又宽容的姿态:“小穗啊,你偷镯子姨不怪你,年纪小,一时糊涂。
但你不能知错不改,还赖到婷婷身上啊。”她叹了口气,“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
罚你点钱,这事就算了,以后好好干活,别再犯了。”立刻有人附和:“桂芳姐真是心善啊,
不愧是五好家庭。”陈警官看向我:“林穗,你怎么说?”我看着她表演,心底一片冰冷。
好,李桂芳,戏台你搭好了,那就别怪我拆得彻底。4我从怀里掏出一小卷挂历券。
这是村里流通的工钱凭证,我的工钱,从来只是券,没见过真钱。“姨,
这是300元挂历券。”我把券递过去,“不过,这可不是给您的赔罪钱,是我押在这里,
证明我是清白的。”李桂芳接过,抖开一看,嗤笑出声:“这是去年的年底券?
年底券早就停兑了,村里广播过!你这就是废纸!”“对啊,早说了去年的年底券不收!
”有人帮腔。“那为什么,”我眨眨眼,露出疑惑的神情,“腊月十八那天,
您用三张同款的‘废纸’,换了王婶家六斤腊肠呢?”李桂芳脸色“唰”地白了:“胡扯!
谁看见了?空口白牙污蔑人!”王婶站了出来,有些怯怯的,
但声音清晰:“是……是有这么回事。腊月十八,桂芳姐是用三张旧年底券,
换了我六斤腊肠。我当时还嘀咕,这券不是说不收了吗?桂芳姐说……说我能用。
”李桂芳嘴唇哆嗦,指甲狠狠掐进那几张挂历券。陈警官看向她:“李老板,这怎么回事?
”“……是,是我记岔了。”她从牙缝里挤出话,“这券……能兑,能兑。
是我记错停兑的日子了。”“既是误会,”我紧追不舍,“那我押这300券。
若最终查实我偷了镯子,券充公。若证明我清白——”我撕下挂历券背面空白的一条,
就着左手未干的血迹,写下:>**押据**>林穗押挂历券叁佰元。>若我偷镯,
券归公;>若我清白,券还我,另算这些天耽误我做工、坏我名声的损失。
我把这**的小条和那300元券放在一起。李桂芳声音尖利:“哪有清白还要算损失的?
疯了!”一直沉默的老会计突然开口:“桂芳啊,人家丫头押上全部身家赌清白,
你这头口口声声说她偷,若真是冤枉了人家,耽误人工夫、坏人家名声,赔点损失,在理。
”人群里不少点头的。陈警官将血契和挂历券一并收起:“这些东西,我先保管。林穗,
你继续说。”“李桂芳,”我在心里默念,“这才刚刚开始。”5第二天清晨,
送菜的哑叔来了。他是这条街上唯一不嫌弃我“晦气”的人,每次送菜,
总会偷偷多塞给我半把蔫葱。趁着李桂芳在前头招呼,我把一个薄薄的、用油纸包好的信封,
快速塞进他满是老茧的手心。哑叔不能说话,疑惑地看着我。我压低声音:“叔,这信封,
您帮我收好。若我哪天突然不见了,您就把它交给陈警官。”哑叔没多问,重重地点了下头,
把信封仔细地塞进内衣口袋,拍了拍。午后,面馆没什么人。我躲在棚屋里补衣服,
看见李婷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她在屋里待了不到两分钟,东翻翻西看看,出来时,
袖子似乎不经意地抖了一下。傍晚,李桂芳果然带着几个人,
气势汹汹地来“突击搜查”我的棚屋。“搜仔细点!赃物肯定藏在这屋里!”李桂芳指挥着。
一阵翻箱倒柜后,一个人从我硬邦邦的枕头底下,摸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20元纸币。
“找到了!赃款!藏得真深!”那人举起钞票。陈警官接过钱,眉头紧锁。“警官,
”我开口,“这钱,是新的。”陈警官一愣。“新钱刚从银行出来,油墨还没吃透纸,
要是被汗手捏过,编号边儿会有点晕开。”我解释道,摊开自己的左手,指腹上有些蓝黑色,
“我前天下午,用李婷抄作业不用了的蓝黑钢笔水记过账。这墨水,写过几个钟头后,
颜色会变深发蓝。”我指着那张20元纸币:“您仔细看‘8752’这个编号的边儿,
是不是有一圈很淡的、发靛蓝色的晕?”陈警官拿起纸币,凑到窗口光亮处仔细看。角落里,
李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老会计突然开口:“等、等等……‘8752’这个号……我好像有点印象!是前天下午,
才刚送到信用社的那批新钱里的!我当时去换零钱,好像瞟见过这个号段!”所有的目光,
“唰”地一下集中到李婷身上。陈警官眼神锐利:“李婷,你前天或者今天早上,
有没有碰过新钱?或者,用钢笔写过什么?”李婷脸色惨白,
支支吾吾:“我……我就是早上帮妈抄了下今天的特价菜牌……”李桂芳眼看情况急转直下,
立刻变脸,堆起笑容上前:“哎哟,看来……看来是姨误会了!小穗啊,你别往心里去,
这钱……这钱可能是婷婷不小心掉在这的,或者……唉,总之是姨不对。
”她眼珠一转:“这样,为了以后避免误会,我打算在面馆前后都安上监控!清清楚楚!
”说完,她眼角瞟向屋檐下那个正对我的破棚屋,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凉的笑。我知道,
她递来的不是梯子,是另一副更隐蔽的镣铐。而她笃定,这次我一定会“自愿”戴上。
6第三天,监控安了。在李桂芳的指挥下,棚屋檐下也装了一个。“只拍檐下,不拍屋里。
”安装工说。但我注意到,工人拧紧螺丝时,那个黑色的探头,最终仰角停在了大约15度,
镜头微微下压。这个角度,恰好能透过我棚屋那扇永远关不严的木门上方缝隙,
看到屋内一隅——我的床沿。李桂芳走过来,笑吟吟地对我说:“小穗啊,装上这个好,
省得有人说闲话。”我蹲在墙角收拾柴火,没吭声。次日,李桂芳主动请陈警官来看监控,
声称要证明我的“清白”。监控室里,李桂芳指着屏幕:“陈警官您看,从昨晚到现在,
她门口一直没动静,清白着呢!”画面里,能看到棚屋紧闭的木门,
以及门内上方一道灰白色的裂缝,那是屋顶漏雨留下的旧痕。
陈警官皱眉:“这摄像头……好像拍歪了?怎么看进去这么多?”“可能是夜里风吹的吧。
”我轻声说。李桂芳不信,亲自凑到屏幕前,放大画面。那道裂缝在屏幕上显得格外清晰。
“阿姨,”我抬起头,“天花板这道裂,漏雨漏了快半年了,您……今天是头一回看见?
”李桂芳表情一僵,咬了咬牙,转身抓起对讲机,语气有些急:“安装师傅吗?
麻烦你现在过来一趟,把棚屋那个探头角度调一下!对,现在!”傍晚,
监控角度被“修正”了。但李桂芳似乎更热衷于守在监控屏幕前。她常常指着夜间画面,
压低声音对李婷说:“看,又动了……梦里都在发抖,不是心虚是什么?
”李婷则会凑近:“妈,录下来没有?能不能剪一段她好像说梦话的?”她们不知道,
在被子里,我借着窗外微弱的光,正用指甲在床板上,一遍遍划着三个字:我没偷。
7又过了两天,李桂芳终于带着她认为的“铁证”来了。这次不止陈警官,
她还叫来了几位村里老人。她甩出一个U盘,插在电脑上:“你们自己听听!
这是监控录到的声音!半夜三点,她清清楚楚喊了‘镯子’!这不是梦话认罪是什么?
”音频被播放出来,滋滋的电流声里,有微弱的、类似呓语的声音。李桂芳得意洋洋。
陈警官调出了对应时间的监控画面。画面里,我的床铺轮廓偶尔会轻微动一下。“看!
抖成这样!还不是心里有鬼?”李桂芳指着屏幕。“阿姨,”我平静地说,
“您看这个‘抖动’的节奏。您记不记得,我床头一直放着一个玻璃酱菜瓶,铝盖的?
”李桂芳愣了一下。“铝的比玻璃怕冷,半夜温度一降,铝盖缩得比瓶子快,
就会‘咔’一声轻响,瓶子也跟着一动。”我比划了一下,“您说的‘抖动’,
跟瓶子响的时辰,对得上。”一直旁听的老银匠突然点头:“没错!那种瓶子,
冬天夜里就是爱响!我家也有!”陈警官盯着画面,又看看我,忽然问:“那你夜里,
到底在干什么?”我摊开一直握着的左手手掌。掌心朝上,
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三个字:我没偷。“我在想这三个字。”我说,“睡不着,就想。
怕自己忘了。”李桂芳被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激怒了,她猛地一拍桌子:“好!嘴硬是吧!
让全村的街坊都看看!真清白的人,敢不敢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李婷立刻举起手机,
开启直播,镜头直接怼到我面前:“林穗,你说说,镯子掉水里,到底怎么个浮法?
”我抬起头,看着手机镜头,微微一笑:“其实,那镯子,焊口有点歪。”李桂芳脸色骤变。
“镯子圈口有个补过的焊点,偏了。”我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平常事,“焊歪了,
镯子就不圆润,一头轻一头沉。掉进有波纹的水里,轻的那头容易被水推着往上翻,
看着就像浮起来一点。”老银匠猛地瞪大眼睛,看看我又看看李桂芳:“……焊点偏了?
丫头,你……你怎么知道?”“我‘看’过。”我说,“第一次,她戴着手腕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