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死寂##第一章:日常的崩塌**1.**清晨六点四十五分,
高三(七)班的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背景白噪音,
混合着窗外还没完全亮透的灰蓝色天光。林默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右手撑着下巴,
左手藏在桌肚里——那里贴着他上周月考的数学卷子,鲜红的“89”分旁边,
是班主任老张力透纸背的批注:“公式记混!此类题型强调过三遍!
”他盯着那个数字发了会儿呆,视线飘向窗外。操场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
在晨风里要掉不掉地悬着。距离高考还有两百零三天,教室后墙的黑板上,
那个用红色粉笔描了边的倒计时数字,每天都会由值日生减少一位。
时间在这里是有形的、可消耗的、带着压迫感的东西。同桌周帆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压低声音:“看手机没?昨晚三环外好像出事了。”林默没转头,
目光还落在窗外:“又是车祸?”“说不清。”周帆把手机藏在立起的英语课本后面,
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本地论坛有人发帖,说看见像疯狗一样咬人……但帖子秒删了。
”后排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那声音听着不太对劲——不是清脆的干咳,
而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湿漉漉杂音的闷响,像破风箱在拉。
林默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陈浩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随着咳嗽剧烈耸动。
他旁边的女生皱了皱眉,往过道方向挪了挪椅子。“浩子,没事吧?”前排有人问了句。
陈浩抬起头,摆了摆手。他脸色潮红得有些不正常,额发被汗粘在皮肤上。
“感冒……咳……重感冒。”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说完他又低下头,
从书包里翻找纸巾,动作有点迟缓,甚至显得笨拙——抽纸巾时手指蜷缩着,
试了两次才抽出来。林默转回身时,和周帆交换了个眼神。“他这样几天了?
”周帆用气声问。“好像从周三开始。”林默想了想,“体育课跑一千米时他就说头晕,
提前**室了。”早自习的铃在这时响了。班主任老张踩着**走进来,
手里拿着保温杯和一摞试卷。教室里瞬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老张扫视了一圈,
目光在陈浩的位置停顿了两秒,但没说什么。他走到讲台前,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
开始布置今天的任务:“早自习把《滕王阁序》默写一遍,
第一节课讲上周的月考卷……”林默低下头,从书包里抽出古文课本。
书页翻到《滕王阁序》那页时,他余光瞥见陈浩那边——人已经坐直了,
正拿着笔在纸上写什么,但动作很慢,一笔一划都像在克服某种阻力。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
他收回视线,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
地接衡庐……”默写到“潦水尽而寒潭清”时,教室后排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陈浩的椅子倒了。他本人站在桌边,身体微微晃动着,
手里还抓着那支笔。课桌上有张摊开的试卷,但上面没有字迹——笔尖戳在纸上,
戳出了一个黑色的小洞,墨水晕开像一滴凝固的血。“陈浩?”老张放下保温杯,
“不舒服就去医务室。”陈浩没动。他又咳嗽起来,这次更剧烈,整个人弓成虾米状。
咳嗽的间隙,他抬起头,目光在教室里茫然地扫过。林默看清了他的脸——不只是潮红,
眼下和鼻翼两侧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嘴角挂着一丝混着血丝的黏稠口水。
“我送他去医务室。”班长苏晓站了起来。她是个做事利落的女生,短发,
校服总是穿得整整齐齐。老张点了点头:“快去快回。”苏晓走到陈浩身边,
伸手想扶他胳膊。指尖刚碰到校服袖子,陈浩突然猛地一抖,像是被烫到一样甩开了她的手。
动作幅度太大,胳膊肘撞在旁边的课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自己……去。”陈浩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踉跄着绕过课桌,
朝教室门口走去。步伐有些蹒跚,左腿好像不太能使上劲,走路时拖在地上。门开了,
又关上。老张清了清嗓子:“继续自习。”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细碎的议论声像水下的气泡,从教室各个角落冒出来。
林默听见后排两个女生在小声说话:“他刚才是不是流鼻血了?
”“看着好吓人……”周帆又碰了碰他,这次表情认真了些:“你真觉得只是感冒?
”林默没回答。他脑子里闪过早上周帆给他看的那些被删的帖子,
“像疯狗一样咬人”——这几个字像某种不祥的预兆,黏在思维边缘,挥之不去。他摇摇头,
想把这种想法甩出去。太荒谬了。窗外的天完全亮了。
梧桐树的影子斜斜地打在操场的红色塑胶跑道上,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普通,那么平常。
**2.**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张讲月考卷的最后一道大题,
三角函数和平面几何的综合应用。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清晰的辅助线,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
照亮空气中缓慢浮动的粉笔灰。林默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但总忍不住分神去看陈浩空着的座位。桌肚里塞着书包,拉链没拉全,
露出一角皱巴巴的试卷。陈浩一直没回来,苏晓也没回来——这不太正常,
医务室就在教学楼一层,来回十分钟足够了。下课铃响时,老张正好讲完最后一步。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课代表把作业收一下。另外,学校通知,
今天课间操照常进行,高三也不能缺席,说是要保证体育锻炼。”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张老师,都快高考了……”“就是啊,做操哪有刷题重要?
”老张瞪了说话的人一眼:“这是规定。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都给我下去活动活动。
”课间操在第二节课后,上午九点半。走廊里挤满了人,
各个班级的学生像潮水一样从教室门口涌出,汇入楼梯间向下流动。
林默和周帆被人群裹挟着往下走,
耳边是嘈杂的说话声、笑声、还有值周生催促“不要拥挤”的喊叫。“你说陈浩怎么样了?
”周帆问。“不知道。”林默侧身让过一个抱着作业本飞奔的学弟,“可能真是重感冒,
在医务室躺着呢。”“那苏晓也该回来上课了啊。”这也是林默疑惑的地方。
班长苏晓是那种连请假都会提前写好假条交给老师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缺席两节课。
除非……医务室那边有什么情况需要帮忙?他们走到一楼时,
看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校医匆匆从走廊另一头走过,脚步很快,表情严肃。
其中一个校医手里提着那个标志性的红十字药箱,但箱盖没扣好,
能看见里面塞满了纱布和一次性手套。“有点不对劲。”周帆小声说。林默也有同感。
但广播里已经响起了运动员进行曲的前奏——那种激昂的、每个学生听了三年的旋律。
操场上,各个班级正在按指定位置**,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像棋盘上的棋子,
迅速排列成整齐的方阵。高三(七)班的位置在操场西侧,靠近篮球场。
林默站到自己平时站的位置,抬头看了眼主席台。负责领操的体育老师已经站在上面了,
手里拿着麦克风,正在调试音量。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热身运动开始了。林默跟着节拍抬起手臂,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周围的班级。然后他看见了陈浩。在隔壁(八)班的队伍末尾,
那个穿着同样蓝白校服的身影格外显眼——不是因为他站着,而是因为他站着的姿势。
身体微微佝偻着,头低垂,手臂下垂在身侧,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跟着节拍动作。
他旁边隔了两个位置有个空当,周围的学生似乎都有意无意地和他保持距离。
“那不是浩子吗?”周帆也看见了,声音里带着惊讶,“他怎么直接来操场了?
医务室没留他?”林默没说话。他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正在扩大。热身运动结束,
广播里响起下一个指令:“伸展运动,预备——起!”音乐换了节奏。所有人抬起手臂,
向上伸展。林默看着陈浩的方向——他还是没动。不仅没动,身体开始轻微摇晃,
像站在一艘颠簸的船上。(八)班的体育委员似乎注意到了,回头喊了声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清,但能看见他皱着眉头,朝陈浩的方向走了两步。就在这个时候,
陈浩抬起了头。即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林默也能看清那张脸——青灰色已经从鼻翼蔓延到整个脸颊,眼睛充血,嘴唇干裂,
嘴角又挂上了那丝混着血丝的黏液。他的目光是涣散的,没有焦点,在操场上茫然地扫视。
然后,他的视线停在了(八)班队伍前排的一个女生身上。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林默看见陈浩张了张嘴,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他的身体停止了摇晃,站直了——不,
不是正常的站直,而是一种僵硬的、关节仿佛生锈了的挺直。接着,他迈出了第一步。
左腿还是拖着的。但他走得很快,快得不正常。不是跑,
而是那种失去协调性的、跌跌撞撞的冲刺,像提线木偶被粗暴地拉扯着前进。“陈浩?
你干什——”(八)班体育委员的话没说完。陈浩已经越过了他,
扑向了那个扎着马尾的女生。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周围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陈浩撞上女生的后背,两人一起摔倒在塑胶跑道上。女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但叫声很快变成了惨叫——因为陈浩咬住了她的肩膀。是真的咬。不是打闹,不是玩笑,
而是动物撕扯猎物的那种狠戾。他的头埋在她肩颈处,肩膀耸动着,
校服面料被撕裂的声音混在广播音乐里,像某种不和谐的杂音。周围瞬间空出了一圈。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主席台上的体育老师。音乐还在继续,“体转运动,
一二三四”的指令欢快地响彻操场,与跑道中央那幅诡异的画面形成荒诞的对比。
直到女生第二声惨叫响起,尖锐得刺破空气。“拉开他!快拉开他!
”(八)班班主任的吼声终于唤醒了众人。几个男生冲上去,试图把陈浩从女生身上拖开。
但陈浩的力气大得惊人,三个男生合力才勉强把他拽起来。他的嘴离开了女生的肩膀,
抬起头时,林默清楚地看见他满嘴的鲜血,还有牙缝里残留的布料纤维。
女生的校服右肩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在蓝白色布料上迅速洇开。她蜷缩在地上,
浑身发抖,哭都哭不出来。陈浩被三个男生架着,手臂还在挣扎着向前伸,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野兽的低吼。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浑浊的红色,
看不见眼白,也看不见瞳孔。操场上安静得可怕。广播音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几千名学生站在原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被架着的、已经不像是陈浩的生物,以及地上那个流血不止的女生。这时,
主席台上的麦克风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着是体育老师颤抖的声音:“各、各班班主任……组织学生……有序**室……”话音未落,
操场东侧突然传来另一声尖叫。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连锁反应开始了。
林默看见(三)班那边也乱了起来,两个学生扭打在一起——不,不是扭打,
是一个在咬另一个。(五)班有学生突然倒地抽搐,口吐白沫,旁边的人想扶,
却被一把抓住手臂咬了下去。混乱像病毒一样,在整齐的方阵中爆发、扩散。“跑!
”周帆抓住林默的手腕,“快跑!”但往哪跑?操场四面都是人,恐慌开始蔓延,
原本有序的队伍瞬间崩溃。有人朝教学楼冲,有人往校门口跑,有人吓得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哭喊声、尖叫声、撞击声混成一片,压过了广播里反复播放的“请保持冷静”。
林默被周帆拉着,逆着人流往教学楼方向挤。混乱中他看见老张站在(七)班队伍前面,
张开手臂试图拦住想要乱跑的学生:“别慌!都别慌!跟我走!”但几个学生直接撞开他,
疯了一样冲向教学楼。“林默!这边!”周帆大喊。他们好不容易挤到教学楼门口,
却发现一楼大厅里也是一片混乱。几个老师试图维持秩序,但收效甚微。更可怕的是,
林默看见走廊深处,一个穿着校服的身影正趴在地上,身下压着另一个人,肩膀耸动着,
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走楼梯!”周帆拽着他冲向安全通道。
楼梯间里挤满了往上跑的学生,每个人脸上都是惊恐。林默被推搡着上了几级台阶,
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停下脚步。“等等!”他转身想往下走,“苏晓!苏晓可能还在医务室!
”医务室就在一楼,如果他们刚才看见的那个在走廊里咬人的学生已经扩散开了,
那一楼现在可能是最危险的地方。周帆死死拉住他:“你疯了?现在下去?
”“她是因为送陈浩才下去的!”林默甩开他的手,“我不能不管!”两人僵持在楼梯转角。
往上跑的人流不断冲击着他们,咒骂声此起彼伏:“挡什么路啊!”“让开!
”最终周帆骂了句脏话,但还是跟了上来:“快点!看一眼没人我们就走!
”**3.**一楼走廊比他们想象的更糟。刚才还在努力维持秩序的老师已经不见了,
地上散落着书包、水杯、一只孤零零的鞋。墙壁上有喷溅状的血迹,新鲜得刺眼。
远处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还有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尖叫。
医务室在走廊尽头拐角处。林默贴着墙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周帆紧跟在他身后,
呼吸急促。经过(三)班教室时,他们听见里面传出拍门声和哭喊:“开门!
求求你们开门啊!”但门从里面反锁了,窗户也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没人开门。
越靠近医务室,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浓。不是医院消毒水混着药味的那种气味,
而是纯粹的、铁锈般的甜腥味,浓得几乎可以尝到。医务室的门虚掩着。林默停在门口,
从门缝往里看。里面的灯亮着,但有两盏已经碎了,只剩下一盏还顽强地闪烁着,
让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不稳定的、频闪的光线里。他看见了苏晓。她躲在靠墙的药柜后面,
背紧贴着柜子,手里抓着一个输液架——铁质的,顶端有挂钩的那种。她面前五米外,
校医王医生正背对着门站着,或者说,是僵立着。王医生的白大褂上全是血,
后颈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但她似乎毫无知觉。她的头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着,
脖子几乎扭了九十度,脸侧向门口方向。林默看见了她的眼睛——和陈浩一样,浑浊的红色。
她在盯着苏晓,身体轻微晃动着,像在蓄力。苏晓握紧了输液架,指关节泛白。
她脸上有泪痕,但表情是镇定的,甚至可以说是冰冷的。这种反差让林默心头一震。“林默?
”周帆小声问。林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轻轻推开门,动作慢得像电影慢镜头。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王医生猛地转过头——或者说,
是整个上半身转了过来。她的动作僵硬得诡异,关节发出“咔嚓”的轻响。
她看见了门口的两人,张开嘴,露出沾满血沫的牙齿。“嗬……”她朝门口冲来。“躲开!
”苏晓的声音从药柜后传来。林默下意识往旁边扑倒。王医生擦着他的肩膀冲过去,
撞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她立刻转过身,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这时苏晓冲了出来。她双手抡起输液架,狠狠砸在王医生的腿弯处。铁管撞击骨头的闷响。
王医生跪倒在地,但双手还在往前抓。苏晓没有犹豫,又是一下,砸在她后脑。
这次用了全力,王医生的脸撞在地上,不动了。一切发生在十秒之内。苏晓扔下输液架,
那东西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她喘着粗气,看向林默和周帆,眼神里的冰冷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你们……怎么来了?”“来找你。”林默从地上爬起来,
膝盖在发抖,“你没事吧?”苏晓摇摇头,又点点头,
最后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没事。但王医生她……还有李校医,
他……”她没说下去,只是指了指里间。林默探头看了一眼,立刻缩了回来。
不用她说他也明白了。“这里不能待了。”周帆的声音在颤抖,“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广播室。”苏晓突然说,“广播室在顶楼,有铁门,窗户有护栏。
而且那里有全校的监控屏幕,能看到各个走廊的情况。”林默和周帆对视一眼,点头。
离开前,苏晓从药柜里拿了些东西:酒精、纱布、一盒抗生素,还有几把一次性手术刀。
她把它们塞进一个急救包里,背在肩上。走廊里的血腥味更浓了。他们来时经过的地方,
现在多了两具倒在地上的身影——不,不是尸体,因为其中一个还在抽搐,手指抠着地板,
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别看他。”林默拉住想要回头看的周帆,“往前走。
”他们重新进入楼梯间。往上爬的时候,
能听见下面几层传来的各种声音:哭喊、撞击、嘶吼,还有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每一次声响都让他们的脚步更快一点。爬到三楼时,他们迎面撞上一个人。是赵猛,
校篮球队的主力,身高一米九,平时在走廊里走路都带风的那种。但现在他缩在墙角,
校服被扯破了一大片,手臂上有道深深的抓痕,正在往外渗血。“别过来!
”赵猛举起一根从消防栓里拆出来的水管,声音在抖,
“我、我警告你们……”“我们没被咬。”林默举起双手,“你看,我们都正常。
”赵猛盯着他们看了几秒,眼神里的警惕慢慢变成恐惧。他放下水管,
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下面……下面全疯了。张浩咬了我,
李薇咬了王老师……他们见人就咬,像疯狗一样……”“你受伤了。”苏晓走上前,
想检查他的伤口。赵猛猛地缩回手:“别碰我!万一……万一这也会传染呢?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是啊,如果是传染病,那被抓伤、被咬伤,
会不会也变成下面那些东西?林默想起陈浩从周三开始的不适,想起他嘴角的血丝,
想起他眼睛里那片不正常的红色。“先包扎。”苏晓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不管会不会传染,现在止血最重要。”她从急救包里拿出酒精和纱布,不顾赵猛的躲闪,
强行给他的伤口消毒包扎。酒精倒在伤口上时,赵猛疼得龇牙咧嘴,但没再挣扎。
“广播室在六楼。”林默说,“那里比较安全,还能看监控。一起去吧。”赵猛犹豫了一下,
点点头。他抓起水管,撑着墙壁站起来:“我知道一条路,从教师办公室那边绕过去,
那边人少。”四个人重新上路。赵猛带路,林默和周帆在中间,苏晓殿后。
教师办公室所在的走廊果然相对安静,大部分门都关着,有几扇门玻璃碎了,里面黑漆漆的,
看不清状况。经过数学教研室时,林默听见里面有声音——不是嘶吼,而是压抑的啜泣。
他停住脚步,从破碎的门玻璃往里看。是三个女生,躲在办公桌下面,抱成一团发抖。
她们也看见了他,其中一个张嘴想喊什么,但被另一个捂住了嘴,惊恐地摇头。
林默抬起手指抵在唇上,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然后他指了指楼上,用口型说:“顶楼,
广播室。”女生们看着他,眼神里有求助,但更多的是恐惧。最终,
她们只是更紧地缩在一起,没有要跟上来的意思。林默明白她们的选择。
在完全陌生的环境和熟悉但危险的藏身处之间,大多数人会选择后者。他收回目光,
继续往前走。到五楼时,他们遇上了真正的麻烦。楼梯间的门被堵住了——不是故意的,
而是一具尸体卡在门和墙壁之间。是个男生,脸朝下趴着,后脑有个可怕的伤口,
血已经凝固成黑褐色。从校服颜色看,是高二的。要上六楼,必须跨过这具尸体。
周帆第一个吐了。他扶着墙干呕,但胃里没什么东西可吐,只能吐出酸水。赵猛脸色惨白,
苏晓咬着下唇,眼睛盯着别处。林默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他抓住男生的肩膀,
想把他挪开一点。尸体已经僵硬了,很沉,
而且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死亡特有的甜腻气味混合在一起,直冲鼻腔。他胃里翻腾,
但还是用力拖拽。男生的身体终于动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咔嚓”一声轻响——某种东西断了,可能是肋骨。林默手一软,
尸体又落回原位。“一起。”苏晓蹲到他旁边,声音很轻,“数到三。”他们同时用力。
这次尸体被挪开了足够的空间。林默第一个侧身挤过去,然后是周帆、赵猛,最后是苏晓。
六楼的走廊空荡荡的。广播室在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铁门紧闭着。林默跑过去,
拧了拧把手——锁着。“钥匙在门框上面。”苏晓说。她踮起脚,摸索了一会儿,
摸到一把用胶带粘在上面的备用钥匙。钥匙**锁孔,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4.**广播室比想象中宽敞。正中央是控制台,
上面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推杆闪着微弱的指示灯。墙上挂着四块监控屏幕,
每块又分成九个小格,
着教学楼各个重点区域的画面:大厅、楼梯间、主要走廊、操场……但很多画面已经是黑屏,
或者布满雪花。还在工作的那些,展示出的景象让人窒息。一楼大厅里挤满了人——或者说,
曾经是人。现在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空旷的大厅里游荡,动作迟缓但持续不断,
碰到墙壁就转身,碰到同类就擦肩而过,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操场的情况更糟。
原本整齐的方阵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散落在各处的、或动或静的身影。
主席台上空无一人,国旗在杆顶耷拉着,无风自动。“看那里。
”周帆指着右上角的一个画面。那是三楼西侧走廊,几个学生正用课桌和椅子堵住一扇门。
门外,至少十几个“那种东西”在撞击,门板已经出现了裂缝。“他们撑不了多久。
”赵猛哑着嗓子说。苏晓坐到控制台前,试着打开广播系统。一阵电流声后,
她对着麦克风说:“这里是广播室。如果有能听到的同学或老师,请到六楼广播室汇合。
重复,请到六楼广播室汇合。”她重复了三遍,然后关掉麦克风。接下来是漫长的沉默。
四个人或坐或站,盯着监控屏幕,谁也没说话。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只有屏幕上那些缓慢移动的身影提醒他们,
外面的世界还在继续——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继续。大约半小时后,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很迟疑,停在门口。接着是敲门声,三下,停顿,又两下。
林默和赵猛对视一眼,拿起武器——林默抓了把椅子,赵猛握紧水管。苏晓走到门边,
透过猫眼往外看。“是孙老师。”她小声说,然后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孙老师,
教历史的,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小老头。他眼镜碎了半边,用胶带勉强粘着,
脸上有好几道擦伤,但眼神是清醒的。他身后跟着两个学生,一男一女,都是高一的,
缩在孙老师身后发抖。“快进来。”林默让开位置。孙老师进来后,
第一件事是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苏晓给他倒了杯水——广播室有个饮水机,
桶里还有半桶水。“下面……下面全完了。”孙老师喝完水,声音还是抖的,
“我带着这两个孩子从美术教室跑出来,一路上……一路上看见……”他捂住了脸。
“有多少人……变成那样了?”周帆问。“不知道。但很多。”孙老师抬起头,
“而且他们在增加。每一个被咬的人,过一会儿就会站起来,然后加入他们。
”空气再次凝固。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会自行结束的骚乱,
而是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到吞没一切的灾难。“学校有应急预案吗?”苏晓问,
“比如这种……大规模暴力事件?”孙老师苦笑着摇头:“防火演练有,防震演练有,
但防‘学生发疯咬人’的预案?没有。谁想得到会有这种事?
”监控屏幕上的画面又黑了两格。现在还亮着的,只剩下不到一半。林默走到窗边。
广播室的窗户有铁护栏,很结实,透过栏杆能看到部分校园景象。校门口堵着几辆车,
其中一辆侧翻在地,冒着黑烟。更远的地方,城市的天际线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
听不见往常的喧嚣,只有死一般的寂静。“我们要在这里等救援吗?”周帆小声问。“等谁?
”赵猛反问,“警察?你觉得他们现在顾得上学校?”“那怎么办?”没有人回答。
广播室里只有机器运转的微弱嗡鸣,还有门外偶尔传来的、不知来源的刮擦声。
那两个高一的学生缩在角落,女孩在小声哭泣,男孩搂着她的肩膀,眼神空洞。
林默看着监控屏幕。三楼西侧走廊的那扇门终于被撞开了,堵门的学生瞬间被淹没。
画面太远,看不清细节,但能看见血溅到了摄像头镜头上,然后画面变成一片猩红,
最后黑屏。他移开视线,胃里像塞了块冰。“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苏晓突然说,
“食物、水,这些都会用完。广播室不是为长期生存设计的。”“那去哪?”孙老师问,
“外面全是那些东西。”苏晓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张建筑平面图——是学校的消防疏散图,
每个楼层都有。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后停在一个位置。“这里。”她说,
“生物实验室。在实验楼四层,最里面的房间。那里有独立的通风系统,窗户也有护栏,
而且——”她顿了顿,“而且里面有水槽,有可以封死的门,最重要的是,有实验用的器材,
也许能改装成武器。”林默看着那个位置。实验楼和主教学楼之间有一条空中走廊相连,
在四楼的高度。如果能通过那条走廊,确实可以到达一个更安全、资源更充足的地方。
“怎么过去?”赵猛问,“那条走廊是玻璃的,全透明。如果下面有那些东西,
一眼就能看见我们。”“晚上。”苏晓说,“等天黑。那些东西……从监控看,
他们的视力好像不太好,主要靠声音和动静。晚上光线暗,我们的机会更大。
”孙老师沉默了很久,最后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天黑前,
他们需要做好一切准备:收集所有能找到的食物和水,找到能用的武器,规划最安全的路线,
然后祈祷夜晚能给他们足够的掩护。林默走到窗边,看着天色慢慢变暗。
远处的城市开始亮起点点灯火,稀稀拉拉的,比平时少得多。偶尔有枪声传来,很远,
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周帆走到他身边,
递给他半包从广播室柜子里找到的饼干:“吃点吧。”林默接过,掰了一半放回周帆手里。
两人就着冷水吃饼干,谁也没说话。窗外的最后一抹天光消失在地平线下。
夜色像墨汁一样浸染开来,吞没了操场,吞没了教学楼,吞没了他们所熟悉的一切。
广播室里的灯被关掉了,只留下监控屏幕幽蓝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急救包、几瓶水、几包食物、用桌腿和胶带做的简易长矛、还有从消防柜里拆出来的斧头。
“记住路线。”她指着平面图,“从六楼下到四楼,穿过西侧走廊,进入空中连廊。
连廊大概五十米,过去就是实验楼。实验楼平时人少,应该相对安全。到了之后直接上四楼,
生物实验室的门是电子锁,但备用电源应该还能用,我有密码。
”每个人都在默默重复这些信息。赵猛握紧水管,孙老师扶了扶破碎的眼镜,
两个高一的学生互相握着手,周帆检查着自己那把用美工刀和扫帚柄绑成的“长枪”。
林默最后看了一眼监控屏幕。四楼西侧走廊的画面还在,空荡荡的,没有那些东西的身影。
但画面边缘,有什么东西在阴影里动了一下,很快又消失在黑暗中。是错觉吗?他希望是。
“时间到了。”苏晓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平静得不可思议,“我们出发。”门开了。
六楼的走廊浸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泛着幽幽绿光,像野兽的眼睛。
远处的黑暗深处,传来缓慢而持续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啪嗒。有什么东西,正在上楼。
#第二章:沉默的代价##1.黑暗中的呼吸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时,
林默听见了自己的心跳。那声音在耳膜里鼓荡,咚咚、咚咚,
和走廊尽头安全出口标志牌的电流嗡鸣混在一起。黑暗不是纯黑的——眼睛适应了几分钟后,
能看清从窗户透进来的、被云层过滤过的稀薄月光,在地板上投出栏杆扭曲的影子。
苏晓打头阵,手里握着那把用桌腿和胶带绑着美工刀的简易长矛,矛尖朝下,避免反光。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确认落脚处没有杂物才放下全脚掌。林默跟在她身后,
手里是同样的武器,他能感觉到掌心渗出的汗让胶带变得滑腻。周帆在他后面,
呼吸声又急又浅。赵猛殿后,那根消防水管拖在地上时,
偶尔会和地板接缝摩擦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孙老师带着两个高一学生夹在中间,
女孩的手紧紧抓着男孩的衣袖,抓得指节发白。六楼走廊比想象中长。白天走惯了的这条路,
在黑暗里变得陌生而充满威胁。每一扇关着的门后面都可能藏着什么,
每一片阴影都像在蠕动。经过数学教研室时,林默下意识看了一眼——门依然虚掩着,
里面黑漆漆的,白天那三个女生不知道还在不在。他不敢细想。快到楼梯间时,
走在最前面的苏晓突然蹲下了。所有人都跟着静止。林默屏住呼吸,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楼梯间的门开着一条缝,门缝里透出楼下安全灯更亮的绿光。而在那摊绿光边缘,
有一个影子。一个人的下半身。穿着校服裤子,一只鞋掉了,露出苍白的脚踝。
腿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弯曲着,像是摔断了。没有动,就那么横在门缝里。苏晓等了十秒钟,
然后缓缓爬过去,从门缝往里看。她只看了一眼就缩回来,脸色在绿光映照下显得惨白。
她用口型说了三个字:“堵住了。”林默轻轻挪到她身边,从门缝看进去。
楼梯间里不止那一条腿。往上半层的台阶上,至少有三四个身影倒在一起,
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玩偶。最上面那个面朝下趴着,后脑有个巨大的凹陷,
血已经凝固成黑色,在绿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们不是丧尸——至少现在不是——只是尸体,死在逃跑路上的尸体。
但这些尸体把向上的路堵死了。“退回去。”苏晓用气声说,“走东侧楼梯。
”他们像一群受惊的螃蟹,横着挪回走廊,然后转向另一头。东侧楼梯平时很少用,
因为离大部分教室远,但此刻成了唯一的选择。东侧楼梯间的门锁着。不是从里面锁的,
而是挂锁,锁扣穿过门把和门框上的铁环。很旧的那种挂锁,锁身锈迹斑斑,
但锁舌咬得很死。“我来。”赵猛挤到前面。他举起水管,
但在挥下前犹豫了——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寂静中会传得很远。他放下水管,改用脚踹门把手。
第一下,门震动,锁扣哗啦作响。第二下,更用力。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第三下,
锁扣变形了,但还没开。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声音。不是嘶吼,而是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