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司机去接你。】
我没有回。
我买了一束白玫瑰,一个小蛋糕,还有一根烤肠,坐上高铁回了老家。
墓园在城郊。
我到的时候,天色阴沉,风吹得白玫瑰轻轻发颤。
刚走到那排墓碑前,我看见了程母。
她头发比去年又白了一些,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帕子,正一点点擦墓碑上的灰。
我停下脚步,轻声叫她:“阿姨。”
程母回头看见我,眼眶一下红了:“岁宁,你又来了。”
我走过去,把花放下。
“嗯,我来看他。”
程母沉默很久,才哽声说:“十年了。”
我没有说话。
十年了。
可我每次来这里,都觉得程予川还停在那一天。
十八岁的他拎着蛋糕站在路边,笑得有点懊恼。
“许岁宁,我本来给你订的是你最喜欢的草莓口味,可店员说卖完了,只剩巧克力的。”
他怕我失望,又很快补了一句。
“不过没事,明年我亲手给你做,给你放满满一层草莓!”
可后来,一辆失控的车冲过来。
蛋糕摔碎在路边,巧克力奶油沾了满地。
尖叫声,刹车声,玻璃碎裂声,混在一起。
撞击声响起的那一刻,他的手还死死挡在我后脑。
再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时,医院的灯白得刺眼。
我身上的裙子已经被血浸透,全是程予川的血。
那场车祸里,我活了下来,他却没能再睁开眼……
程母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岁宁,阿姨听说你订婚了。”
我指尖轻轻一颤:“嗯。”
程母看着我,眼底含着泪,却努力笑了笑。
“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予川走了这么多年,你也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了。”
“他以前最见不得你哭。”
我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程母声音发哑:“要是他知道你有人照顾了,应该也会放心。”
我攥紧手指。
她不知道。
我只是太想程予川了。
想到连一个可能和他有关的人,都舍不得放开。
程母离开后,墓园安静下来。
天气阴沉沉的,落下小雨。
我蹲在程予川墓前,把白玫瑰、小蛋糕,还有那根烤肠一一摆好。
“你上次邮件里说,哄我一次要一根烤肠。”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笑了一下。
“我带来了。”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是裴聿深。
【司机说没接到你。】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
【许岁宁,别闹。】
我看着那两条消息,没有回。
很快,裴聿深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看了一眼,按灭。
雨水落在墓碑上,顺着照片里的少年眉眼往下淌。
照片里的程予川还是十八岁。
张扬,明亮,像从来没有离开。
我抬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雨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