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吧,婉婉。"
顾寒把那份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纸张在大理石餐桌上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没看我,一只手搭在旁边那个女人的椅背上,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她的肩膀。那个女人是他的秘书,姜曼月。
包间里安静下来。婆婆,大伯一家,还有顾寒那个从小跟他穿一条裤子的表弟顾磊,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身上。
今天是公司上市前最后一次家宴。
"婉婉,我说句不好听的。"顾寒终于抬眼看我,嘴上挂着那种我再熟悉不过的笑,居高临下的,像在施舍什么,"你这种只会在家洗衣做饭的黄脸婆,配不上现在的我了。明天我就要敲钟上市,媒体面前,我不想让人知道我老婆是个连像样衣服都穿不出来的家庭妇女。"
姜曼月适时递上笔,指甲修得漂亮,动作优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我扫了一眼协议。财产分割那栏写得简洁:女方自愿放弃婚后所有共同财产,包括房产、车辆及公司股权。补偿金一栏填着一个圆润的零。
"一分钱都不给?"我拿起那支笔,笑了。
"给你脸了?"顾寒挑了下眉毛,"林婉,这三年你花我的钱,住我的房子,每天就知道在家煲汤拖地。我公司从估值三个亿做到现在准备上市,你贡献了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分我的钱?"
顾磊在旁边嗤了一声,刷着手机头都没抬。
婆婆低头夹菜,筷子在盘子里翻了翻,没吭声。大伯端起酒杯看了我一眼,转过了头。
我翻到最后一页,找到签名处。笔尖悬在纸上,停了一秒。
"怎么,舍不得?"姜曼月开口了,声音轻轻柔柔的,"林婉姐,顾总这么做已经很体面了。要走法律程序的话,以你婚前的资产情况,恐怕连诉讼费都是问题。"
我看了她一眼。身上那件连衣裙是我上个月在商场看了很久没舍得买的款,耳朵上坠着的蓝宝石耳钉,是上周顾寒说去外地出差带回来的。
"姜秘书,你来公司多久了?"
"八个月。"她笑着理了理头发,"不过已经帮顾总敲定了三家上市前的战略投资。有些事,确实需要专业的人做。"
顾寒覆上她的手背,目光里带着我从没见过的温柔:"曼月帮了我太多了。"
笔尖落下。
林婉。
两个字,写得干脆。
我把协议推回去。顾寒拿起来检查签名,确认无误,肩膀明显松了。姜曼月的嘴角压不住了,弯出一个弧度。
"早该这么懂事。"顾寒把协议交给旁边的律师,"明天让人去办手续。婉婉,你今晚就把个人物品收拾一下,明天之前搬出去。"
我站起来。
桌上的菜还热着,鲈鱼是我昨天特意嘱咐酒店做的,顾寒爱吃清蒸的。
没人说话。顾磊还在刷手机,婆婆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姜曼月碗里,大伯已经在跟旁边人碰杯了。
我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东西我今晚收拾好。"
"嗯。"顾寒应了一声,已经在看手机上的什么消息了。
"钥匙。"婆婆说。
我从包里摸出那串钥匙,放在桌角。金属磕在石面上,声音很轻。
转身,往外走。
推开包间门的时候,听见身后姜曼月在说:"寒哥,明天敲钟仪式我那条裙子你看过了吗?是定制的,特意配了你的领带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