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句句不提赶人,却句句都在将陈婷婷推向“家族耻辱”的审判台,将她与陈家的利益完全对立起来。出身是原罪,行为是现罪,合该万劫不复。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李雪梅压抑的抽泣声(表演得十足)和陈国华粗重的呼吸声。其他亲戚或低头喝茶,或目光游移,无人为陈婷婷说一句话。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态,一种默许,一种冰冷的共识。
陈婷婷坐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似乎凝固了,然后又猛地冲上头顶,耳中嗡嗡作响。羞辱感像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每一寸皮肤。她看到父亲陈国华紧握的拳头,看到他额角暴起的青筋,也看到他最终投向自己的那一眼——那眼神里,有被触怒的威严,有面对难题的烦躁,有对李雪梅所言可能成真的担忧,唯独没有对她这个女儿的信任,甚至没有多少为她辩驳的意向。那眼神,比李雪梅的指责更让她心寒彻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她想说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是谁,想说自己去那些“场合”是为了什么,想质问李雪梅为何如此笃定地污蔑。但话到嘴边,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此刻的任何辩白,在精心营造的“家族声誉危机”面前,都会显得苍白无力,甚至会被视为狡辩,引发更猛烈的攻击。力量对比太悬殊了,她就像一个赤手空拳的人,站在悬崖边,面对着一群手持利器、将她团团围住的人。
不能硬碰。不能失控。
她将所有的颤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冰冷和绝望,死死地压在心底最深处,压在那层越来越厚的冰壳之下。交叠在膝上的手,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疼痛尖锐而真实,帮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微微抿着,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眸,此刻看向主位上的父亲,又缓缓扫过李雪梅和陈宇轩,最后,她的目光落回光洁的桌面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低微,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可怕:
“我没有做损害家族名誉的事。”
没有辩解细节,没有指控他人,只是一句苍白无力的否认。
“你还敢说没有?”陈宇轩嗤笑一声。
李雪梅痛心疾首地摇头:“婷婷,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嘴硬!我们是为了你好,为了这个家好!”
陈国华重重一拍桌子:“够了!”他脸色铁青,胸膛起伏,目光如电般射向陈婷婷,那里面充满了被挑战权威的怒意和亟待解决麻烦的决断,“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随意离开家门!集团行政部那边,暂时也不用去了!好好在家里反省!看看你惹出来的这些是非!”
禁足。停职。定性为“惹是生非”。
一锤定音。
风暴看似以陈婷婷的全面溃败而告终。李雪梅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冰冷快意,随即又被“悲伤”覆盖。陈宇轩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放松。亲戚们交换着眼神,无声地传递着“果然如此”、“早就该管管”的讯息。
会议结束了。众人陆续起身离开,没有人再看陈婷婷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个刚刚被处置完毕的麻烦,不值得再投注任何注意力。脚步声,低语声,门开合的声音,渐渐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