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婷婷始终沉默，扮演着合格的背景板。

然而，就在会议似乎要接近尾声，陈国华准备总结时，李雪梅忽然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温和的调子，却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清晰度，确保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每一个字。

“国华，各位叔伯，还有件事，我觉得……趁着今天家里人都在，需要拿出来说一说。”她转向陈国华，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和为难，“是关于婷婷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如同探照灯般，“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陈婷婷身上。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漠然，也有早已预知的平静。

陈婷婷交叠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入掌心，带来一丝锐痛，帮助她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她抬起眼，看向李雪梅，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不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李雪梅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沉重。“婷婷进了集团，虽然是小事，但毕竟也是我们陈家的女儿，在外行走，代表的是陈家的脸面。”她话锋一转，语气渐渐变得沉痛，“可是，我最近听到一些风声，实在让人……痛心又难堪。”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亲戚，最后落在陈婷婷脸上，那目光里的“忧虑”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指责：“有人看见，婷婷和外面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有来往，甚至……牵扯到一些不太好的场合。那些地方，那些人的背景，对我们陈家的声誉是极大的玷污！”

“二嫂，这话可不能乱说！”一位表姑出声，但语气里好奇多于维护。

“我倒是也听人提过一嘴……”另一位叔公捋着胡须，若有所思。

陈婷婷的心直直往下坠，冰冷一片。她知道，所谓的“不三不四的人”和“不好的场合”，大概是指她为了收集信息，不得不接触的一些边缘人物和场所。她极其小心，自认没有留下把柄，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李雪梅显然是有备而来。

“妈，您别激动。”陈宇轩“适时”地开口，扮演着通情达理的儿子角色，但话里的意思却更毒，“婷婷年纪小，或许是一时不懂事，被人蒙蔽了。但这种事情传出去，别人不会说她不懂事，只会说我们陈家家教不严，连一个……私生女都管不好，任由她败坏门风。”他刻意加重了“私生女”三个字的读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像三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陈婷婷的耳膜，也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认知里。

私生女。这三个字，是她永远无法摆脱的原罪，是李雪梅母子最擅长用来攻击她的武器，也是父亲陈国华始终不愿正面触及的隐痛。

陈国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看陈婷婷，而是看向李雪梅，眉头紧锁：“雪梅，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有证据吗？”

“证据？”李雪梅眼圈似乎红了些，拿出帕子按了按眼角，“国华，这种事……要什么确凿证据？风言风语已经传出来了！我们陈家是什么人家？树大招风啊！一点点污迹，就会被无限放大！难道非要等到报纸小报上都登出来，拍到什么不堪入目的照片，我们才来补救吗？到时候，损失的可是整个陈氏的股价和信誉！”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上了哽咽，“我作为这个家的女主人，日夜操持，维护这个家的体面，不就是为了家族好吗？可现在……现在因为婷婷，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她那个出身……本来就敏感，现在又行事不检点，这让我们怎么向族里的长辈交代？怎么向公司的股东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