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走廊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监护室里那条代表着生命终结的直线,在屏幕上冰冷地延伸着。
李博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他看着姜湛,眼神里充满了荒诞和鄙夷:“姜湛!你疯了!林老已经……已经牺牲了!你现在让你女儿进去,是对英雄的亵渎!你这是在哗众取宠!”
“闭嘴!”姜湛双眼血红,像一头护崽的怒兽,死死盯着张承德,“张院长!我只问你一句!让不让试!”
张承德看着姜湛,又看了看他怀里那个从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孩子。
是啊,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
还能更坏吗?
一个为国征战一生的老英雄,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走了,他不甘心!
万一呢?
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希望,那也是希望!
赌了!
张承德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又像是瞬间年轻了二十岁,他眼中迸发出一股同样疯狂的光芒,猛地一挥手,声音嘶哑地吼道:“让她试!”
两个字,重如千钧!
李博惊呆了:“张院!你……你不能……”
“我说了!让她试!”张承德一把推开挡路的李博,眼睛通红,“出了事,我这个院长,陪他姜湛一起上军事法庭!”
李博和在场的所有专家都懵了,他们觉得这个世界彻底疯了。院长疯了,姜湛也疯了!
“针!快!去把我的那套金针拿来!”张承德对旁边的一个护士吼道。他年轻时也学过中医,虽然荒废多年,但一套珍藏的针具还留着。
很快,护士长哆哆嗦嗦地捧着一个古朴的木盒跑了过来。
姜湛抱着呦呦,大步流星地走进监护室。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跟了进去,他们要亲眼见证这荒诞不经的一幕,到底是会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还是……一个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奇迹。
监护室里,各种仪器设备散乱着,空气中全是失败的味道。
姜湛将呦呦轻轻放在林老首长的病床边,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切地问:“呦呦,有把握吗?”
他的手心全是汗。
姜呦呦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小手,打开了那个木盒。
盒子里,长短不一的金针静静地躺在红色绒布上。
她的小手在上面扫过,没有丝毫犹豫,精准地捏起了三根长短不一的金针。
那动作,行云流水,稳得不像一个三岁孩子的手。
她抬头,奶声奶气地对姜湛说:“爸爸,把我抱高一点,够不着爷爷的头。”
姜湛二话不说,立刻将她抱了起来,让她可以俯视躺在病床上的林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只见姜呦呦伸出左手的小食指,在林老首长头顶的“百会穴”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定位。
然后,右手的第一根金针,出手了!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
那根细长的金针,在她小小的指尖下,仿佛有了生命。
“噗”的一声轻响。
金针精准无误地刺入了穴位,只留下针尾在微微颤动。
快!准!狠!
在场的不乏懂些中医的专家,看到这一手,眼皮都是一跳!这一手捻转刺入的功夫,没有几十年的功力,根本不可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
李博张大了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还没完!
姜呦呦看也不看,第二根针出手,目标直指林老首长心口上方的“膻中穴”!
第三根针,落在了他紧锁的眉心,“印堂穴”!
三根针,三处人体大穴!
一气呵成!
当最后一根针落下的瞬间,姜呦呦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在三根金针的针尾上,以一种奇特的韵律,依次轻轻弹了一下。
“嗡……”
三根金针,竟然同时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轻鸣!
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的头皮都炸开了!
这是什么手法?神仙吗?
也就在这一瞬间!
那台显示着一条直线的心电监护仪,屏幕上那个代表死亡的“—”,突然向上跳动了一下!
“嘀!”
一声微弱,却如同天籁般的声响!
所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紧接着!
“嘀……嘀……嘀……”
微弱的单音,开始变得连贯,变得有力!屏幕上那条死寂的直线,开始变成了规律起伏的波浪线!
活了!
心跳恢复了!
“看!看血压!血压在回升!”一个年轻医生指着另一台监护仪,声音都在发颤。
“血氧饱和度!85!90!95!我的天!还在升!”
“病人的脸色!你们快看林老的脸色!”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病床,只见林老首长那张原本如同死灰的脸,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丝血色!
他紧闭的双眼,眼皮似乎在微微颤动。
“呃……”
一声极其轻微的**,从林老首长的喉咙里发了出来。
“轰!”
整个监护室,所有人的大脑,在这一刻全部当机!
活了!
真的活了!
一个已经被宣判临床死亡的人,一个心跳停止、瞳孔散大的人,就这么被一个三岁的小女孩,用三根针,从鬼门关里硬生生地给拽了回来!
这是医学吗?
不!这是神迹!
李博“噗通”一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他看着那个站在病床边的小小身影,眼神里除了震撼,就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敬畏。
他刚才……竟然在讥讽一尊活生生的“神”?
张承德院长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一步步走到病床前,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探林老的脉搏,却又不敢,生怕惊扰了这神圣的一刻。
他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姜呦呦,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小……小神医……”
整个房间里,此起彼伏的,全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看着姜呦呦的眼神,都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孩子的眼神,而是看一尊在世神明的眼神,充满了狂热、崇拜和敬畏。
姜湛也傻了,他抱着女儿,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他知道女儿不凡,却没想到,不凡到了这种地步!
就在这片狂喜和震撼的氛围中,姜呦呦却收回了小手,她看着病床上呼吸逐渐平稳的林老首长,清澈的大眼睛里没有半点喜悦,反而皱起了好看的小眉头。
她转过头,看着众人,用那软糯的童音,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笑容瞬间凝固的话:
“爷爷的命是保住了。”
“但是,他身体里养着的那个‘坏东西’,还没出来。”
“它被我的针吓到了,现在藏得更深了。”
“这个东西……很凶,很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