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了最里面的上铺。
把行李放好,床铺好。
我坐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宿舍。
心里也是空荡荡的。
很快,室友们陆陆续续都来了。
她们都是城里来的。
李晓月也在我们宿舍。
她们带来了收音机,带来了新裙子,带来了各种我没见过的零食。
整个宿舍都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她们很快就聊成了一片。
我插不上话。
晚上,宿舍卧谈会。
她们聊明星,聊电影,聊哪里的衣服好看。
我躺在床上,假装睡着了。
第二天,开始军训。
太阳很毒。
我从小在田里干活,不怕晒。
但军训的强度还是很大。
每天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李晓月有点中暑,脸色苍白。
我把我的水壶递给她。
她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陈念,你真好。
军训结束后,我们更熟了一些。
她会拉着我去图书馆,去食堂。
她会跟我讲她高中的趣事。
我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因为我没什么可讲的。
我的高中,只有做不完的试卷和永远不够睡的觉。
开学第一周,我给家里写了信。
报平安。
我说学校很好,老师同学都很好。
我吃得很好,住得很好。
我说,勿念。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三叔的回信。
信纸是作业本上撕下来的。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念念,家里都好。
你安心读书。
钱的事不要愁。
落款是,三叔。
我拿着那封信,在操场上坐了很久。
三百块钱,要用四年。
我算了算,平均每天不能超过两毛钱。
我每天只吃两顿饭。
早上一个馒头,中午一份素菜配米饭。
馒头三毛,素菜五毛。
一天八毛。
这样下去,钱根本不够。
我必须想办法挣钱。
周末,我去了学校的勤工俭学中心。
那里的工作很抢手。
打扫教室,整理图书馆,都需要排队。
我等了很久,终于轮到一个活。
去食堂帮工。
洗碗。
一个小时一块钱。
我一天干四个小时。
从下午五点到晚上九点。
食堂的洗碗池永远有洗不完的碗。
油腻,滑手。
冬天的时候,水冷得像冰。
手泡在里面,又红又肿,像胡萝卜。
晚上回到宿舍,室友们都去上晚自习了。
我拿出课本,坐在床上,借着走廊的光看书。
舍友们有时候会给我带夜宵。
一个包子,或者一根玉米。
陈念,快吃,热的。
我每次都说,我吃过了。
李晓月会硬塞给我。
吃吧,你太瘦了。
我知道她们是好意。
但我不想接受施舍。
我把她们给我的东西,都悄悄记在一个本子上。
我想,以后都要还回去。
我很少参加班级活动。
因为那都要花钱。
我也很少买新衣服。
四年,我就穿着入学时带来的那几件。
洗得发白,磨出了毛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