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下册的早晨,空气里还飘着刚擦过的黑板灰味,早读刚停,教室里闹哄哄的。我趴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对这种日复一日的早晨早就没了新鲜感。
直到班主任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全班瞬间安静了大半。
是个女生。
个子不算高,头发扎得干净利落,眉眼有点冷,站在那里不笑,也不怯场,和我们这群还带着稚气的初中生比起来,多了点说不上来的距离感。
“给大家介绍一下,”班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这是新转来我们班的同学,接下来和大家一起学习。”
女生抬了抬眼,声音不高不低,没什么起伏:“祁乐。”
就两个字,自我介绍就算完了。
班里有人偷偷抬眼打量,我也多看了两眼。她长得好看,是那种冷一点、不讨好谁的好看,连站着的姿势都带着点淡淡的拽。
班主任很快指了指我斜前方空着的座位:“你先坐那儿吧。”
祁乐点点头,拎着书包走过去,坐下,动作干脆,没再和任何人有多余的交流。
一整个早自习,我都没怎么专心。
不是因为好奇新同学,只是莫名觉得,这个人不太好接近。
下课铃一响,班里立刻炸开了锅。
前排几个爱凑热闹的女生围过去,我没动,趴在桌上整理刚发的练习册,耳朵却不自觉地听着那边的动静。
断断续续地,我听见有人问她从哪个学校转来的,有人问她家住哪儿。
她回答得都很简短,语气淡淡的。
直到一句轻飘飘的话飘进我耳朵里:
“……她说她老家也是安陇的。”
我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安陇。
和我一样。
那是个不大不小的县城,离现在这座城市不算近,能在这里碰到一个同乡,其实挺难得的。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站起身,走了过去。
她正单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一副谁也别来烦我的样子。
我站在她桌边,轻轻敲了敲桌面。
祁乐慢悠悠转过头看我,眼神没什么温度。
我尽量让语气自然一点:“刚刚听同学说,你老家也是安陇的?”
她抬了抬眼,眉梢轻轻一挑,那神情有点漫不经心,又带着点天生的冷傲。
“对啊,你也是?”
嗯,你是安陇哪里的?
“她声音懒懒的,“安陇就是安陇,还能是哪里的。”
一句话堵得我当场愣了一下。
没有热情,没有同乡的亲切感,甚至连一点礼貌性的缓和都没有。
我本来准备好的下半句,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有点尴尬,有点难堪,还有点莫名的不爽。
我心里悄悄给她贴了个标签——高冷,不好相处,有点拽。
但来都来了,话都开口了,我也不想就这么僵着。
我吸了口气,尽量维持着平静:“我也是安陇的。我叫卢晚。”
祁乐看了我两秒,那眼神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只是随便扫一眼。
半晌,她才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祁乐。”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笑容,没有“好巧啊”,也没有“以后多关照”。
就这两个字,和她上课时的自我介绍一模一样。
我“哦”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坐下的那一刻,我心里默默想:
这个叫祁乐的新同学,大概很难成为朋友吧。
只是那时的我还不知道。
这个在初二早晨,带着一身清冷和疏离出现在我面前的女孩,会从这一间小小的教室开始,一点点闯进我一整个青春里。
后来的日子里,我们偶尔会一起放学,一起分享零食,一起在走廊上偷偷聊天。
没有一见如故,没有瞬间亲密,就像很多普通的同学那样。
只是从一句不太愉快的搭话开始,从“安陇”两个字开始,从卢晚和祁乐这两个名字开始。
风轻轻吹过教室的窗户。
我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
原来,这就是祁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