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可笑，何其悲哀。

“怎么，嫌少？”见她迟迟不动，陆景珩的眉头拧得更紧，耐心告罄，“顾笙笙，别得寸进尺。你现在的样子，还能做什么？拿着钱，安安分分地消失，是你最好的选择。”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支万宝龙钢笔，拔掉笔帽，扔到协议旁边。金属笔身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

消失。

这个词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顾笙笙缓缓地捡起那支笔，笔身冰冷沉重，压得她几乎握不住。她看着协议上“乙方”后面那个属于她的空白签名栏，泪水一滴一滴地砸在纸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她曾经以为，就算全世界都背弃她，陆景珩也永远会是她最后的港湾。可到头来，给她最致命一击的，正是这个她用整个青春去爱的人。

心死了，也就不再痛了。

她撑着地面，艰难地挪动身体，趴在地毯上，用尽全身的力气，握紧了笔。她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气。

顾、笙、笙。

三个字，歪歪扭扭，被泪水浸染得有些模糊，却也因此显得更加触目惊心。那是她亲手为自己画上的句号，为这段荒唐的婚姻，为这场独角戏般的爱情，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终点。

签完字，她松开手，钢笔滚落到一旁。她抬起头，用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陆景珩。她张了张嘴，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但她的眼神却清晰地传达着她的意思：我签了，你满意了？

陆景珩的目光落在她的签名上，确认无误后，眼中最后一丝情绪也消失殆尽。他弯腰捡起那份协议，连同那支笔，仿佛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

他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顾笙笙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她以为这就是结束了，可她错了。

门被打开，走廊的光线涌了进来。陆景珩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对候在门外的保镖冷冷地吩咐道：“把她‘请’出去。从今晚起，她不再是陆太太，与陆家再无任何关系。”

说完，他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顾笙笙破碎的心上。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站在她面前，其中一个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声音毫无起伏：“顾小姐，请吧。”

连称呼都变了。从“太太”到“小姐”，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

顾笙笙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无比荒谬。她穿着他为这场宴会亲自挑选的昂贵晚礼服，却要以这样狼狈不堪的姿态，被扫地出门。

她没有反抗，也无力反抗。她扶着墙壁，慢慢地站起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被两个保镖“护送”着，没有走金碧辉煌的正门，而是穿过员工通道，从酒店最偏僻的侧门被推了出去。

晚秋的冷风瞬间灌入她单薄的礼服，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身后，那扇门被无情地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温暖与光明。

她站在陌生的街角，身上除了这件华丽却不蔽体的礼服，一无所有。没有手机，没有钱包，没有钥匙。抬头望去，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繁华而喧闹，却没一盏灯是为她而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