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总算冷静下来了。”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一丝不苟的袖口,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感。
顾笙笙瘫坐在地毯上,仰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她想摇头,想告诉他她没有冷静,她的内心正经历着一场山崩海啸,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铅,每一个试图发声的动作,都带来灼烧般的剧痛。
陆景珩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皮质文件夹,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他弯下腰,将文件夹扔在她面前的地毯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顾笙笙的心上。
文件夹因惯性滑开,露出了里面的纸张。最上面一行加粗的黑体字,像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刺进她的瞳孔——
离婚协议书。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这场三周年纪念宴会,不是庆典,而是为她精心准备的刑场。韩语燕的歌声是序曲,宾客的嘲笑是伴奏,而这份协议,才是他送给她的、最残忍的“纪念礼物”。
他连多余的解释都懒得给予,只是用那双冷漠的眼睛盯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毫无价值的物件。“签了它。别墅归你,另外会有一笔钱打到你账上,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我们好聚好散,别再给我惹麻烦。”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一桩无关紧要的生意。三年的婚姻,七年的爱恋,在他口中,不过是一场可以用金钱量化的交易。
顾笙笙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纸张,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几个字上,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盛夏的午后,阳光透过香樟树浓密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十六岁的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坐在树下的秋千上,晃悠着双腿。十五岁的陆景珩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根快要融化的奶油冰棒,笨拙地递到她嘴边。
“笙笙,快吃,不然要化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澈,脸上是有些别扭的关心。
她笑着咬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她转过头,看着他被晒得微红的脸颊,得意地哼唱起刚学会的曲子。她的歌声清脆悦耳,像林间的黄鹂鸟,引得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驻足。
少年陆景珩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痴迷。他看着她,认真地许诺:“顾笙笙,你的声音是全世界最好听的。以后,你就唱给我一个人听,好不好?等我们长大了,我就娶你,让你当我的太太,一辈子都唱歌给我听。”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他的承诺像最甜的蜜糖,让她整个青春都染上了绚烂的色彩。
一辈子……
回忆的暖阳被现实的寒冰瞬间冻结。顾笙笙猛地回过神来,眼前的男人,面容依旧英俊,轮廓却早已被岁月和权势打磨得冷硬锋利。他眼中的痴迷与爱恋,早已被厌恶与不耐所取代。
他要的,是那个能唱歌的顾笙笙,那个能为他的事业锦上添花的“天籁歌者”。而现在,她成了一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哑巴。在他眼里,她失去了唯一存在的价值,成了一个需要被立刻清除的污点,一个拖累他光辉人生的累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