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醒来后,我眼前浮动起诡异色彩。丈夫周维安的“爱意”里掺着背叛的灰雾。
我假装不知,看他演戏。直到他搂着秘书嘲讽我是“占着位置的木头”。
我默默点开直播投屏,把他那颗烂透的墨绿心脏,投在了行业庆典的百米巨幕上。
1医院的空气带着消毒水尖锐的气味,冰冷,苍白。林晚的意识从混沌的深水中挣扎上浮,
耳边先是嗡鸣,然后渐渐清晰成规律的滴答和自己迟缓沉重的心跳。眼皮沉重,
她费力地睁开。视野起初朦胧,像隔着一层雾气。随即,那层雾毫无预兆地消散了,
清晰得令她心惊。她看见了颜色。不是物体的颜色,而是一团团氤氲的、流动的光晕,
悬浮在每个人头顶。正在调整输液管的护士,头顶是一团柔和的、略带倦意的浅黄,
中间穿插着几丝草绿,那草绿在她核对标签时微微发亮。林晚眨了眨眼,
怀疑是麻醉或撞击的后遗症。她试图挪动身体,四肢百骸传来的钝痛立刻唤醒之前的记忆。
刺耳的刹车,金属扭曲的巨响,失控的翻滚,然后是无尽黑暗。门被推开,
护工端着水盆进来,“林**醒了?擦把脸吧。”她头顶是更黯淡的浅黄,草绿稀薄,
边缘飘着灰白。这不是幻觉。林晚僵住了。“我睡了多久?”“三天。可把你先生急坏了,
守了两天两夜刚被劝走。”护工叹气,浅黄里掺入一丝淡粉。先生,周维安。
这个名字让记忆和情感的闸门松动。车祸前最后一刻,
电话里他温和带笑的声音:“雨天路滑,开慢点。”再往前,是无数个清晨黄昏,
他熨帖的衬衫,清爽的须后水味道,看向她时总是含笑专注的眼睛。三年婚姻,温柔体贴,
他是旁人眼中的模范丈夫。疼痛和虚脱感再次袭来。林晚闭上眼,试图驱散那些诡异的色彩。
一定是脑子撞坏了。2当她再次睁眼,天色已暗,病房只开一盏壁灯。然后,
她听到了那个熟悉的、放轻的脚步声。周维安推门进来,浅灰羊绒开衫,白T,
下巴有新生的胡茬,眼底布满红血丝。他手里提着保温饭盒,臂弯搭着薄毯。看见她睁着眼,
他愣住,随即,一种混杂巨大疲惫与如释重负的情绪点亮了他的脸。“晚晚!
”他几乎是扑到床边,饭盒随手一放,俯身,温热的手掌急切却轻柔地捧住她的脸,
指尖微颤,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确认失而复得的珍宝。“醒了,真的醒了,还疼吗?
头晕不晕?”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熬夜的粗粝,浸满了毫不作伪的担忧心疼。
那熟悉的声音几乎让林晚眼眶发热。恐惧、混沌、惶惑,似乎都在这气息和触碰中找到港湾。
她刚想扯出微笑,说“我没事”,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他的头顶。就在周维安头顶上方,
悬浮着一颗心。一颗由极其浓郁、饱满、炽烈得灼眼的红色光芒构成的心形轮廓。它在跳动,
散发着温暖到滚烫的光晕。那红色如此纯粹强烈,
林晚知道这是代表着爱意、关切和失而复得的狂喜。所有他脸上流露的情绪,
都能在这颗炽热红心中找到印证。可是在这颗炽热红心的正中央,还盘踞着一团东西,
一团不断翻涌、蠕动、粘稠的灰雾。这灰雾的颜色像浑浊污水沉淀发酵出的颜色,
灰暗中泛着冰冷油腻的光。它牢牢嵌在红心中央,像一颗天生毒瘤,根须深扎红光之中,
灰雾边缘时而探出触角,侵蚀纯净红色,时而缩回,更加凝实地翻滚。红色是真实的,
那触手可及的担忧,指尖的颤抖,眼下的青黑,也都是真实的。那这灰雾是什么?
林晚的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骤然的收缩带来尖锐闷痛。她张着嘴,发不出声音,瞳孔放大,
定定凝视那红心与灰雾的诡异共生。超现实景象与三年婚姻的温存画面激烈对冲,
让她几乎眩晕过去。“晚晚?晚晚!”周维安察觉到异样,变得恐慌起来,握紧她的手,
“你怎么了?哪里疼?我叫医生!”“没……没事。”林晚猛地闭眼,深吸气,再睁开,
强行将视线撕开,重新聚焦在他焦急的脸上。“可能是刚醒,有点恍惚。
”周维安紧绷的肩膀松弛,长舒口气,握她的手更紧了些。“吓死我了。”他喃喃,
低头用额头轻碰她手指,带着后怕的亲昵。“醒来就好。”他起身调整枕头,打开保温饭盒,
浓郁鸡汤香味飘散。“家里阿姨熬的,撇净了油,现在虚,得慢慢补。”他舀起一勺,
仔细吹凉,送到她唇边,“多少喝一点。”汤很香,温度适宜,林晚顺从喝下。
周维安喂得慢,很耐心,不时用纸巾轻擦她嘴角。他头顶那颗红心,
随着专注动作稳定散发暖光,灰雾暂时蛰伏看起来,静静盘踞中央。林晚一口口喝着汤,
味蕾尝着鲜香,眼角余光却无法从那分裂色块移开。一颗心,两种颜色。极致的红,
浑浊的灰。哪一种才是真相?或者都是真相一部分?她想起昏迷前最后那通电话,
他温柔带笑的声音;想起过去三年,他记得她所有喜好,生理期煮红糖水,加班深夜留灯,
在父母面前维护她,
朋友聚会时手臂自然搭她椅背……那些细节构成了她对“婚姻”和“爱”的认知基石。
可现在,基石下出现诡异裂纹,以她这种无法理解、无法言说的方式。3接下来几天,
林晚都在这种状态下度过,她的身体缓慢恢复,诡异视野却愈发清晰稳定。
她开始被迫接受现实,她能看见别人头顶的情绪色彩,不是幻觉,
是车祸后遗症带来的、不可逆转的改变。她像初入实验室的学生,
笨拙观察、记录、尝试解读。主治医生查房时,头顶是冷静理性的深蓝,
流淌代表高度专注的银色条纹,分析CT片时银色格外明亮。
换药的小护士头顶是活泼略带紧张的粉橙,像初春桃花苞,不小心手重看到林晚蹙眉时,
粉橙里立刻掺入浅灰的“抱歉”。闺蜜苏晴赶来扑到床边眼圈红,
头顶是大片温暖明亮的鹅黄,毫无杂质的喜悦宽慰,边缘跳动着柔粉的“心疼”。
这些颜色大多纯粹,或混合得直白易懂。悲伤是雾蒙蒙蓝灰,愤怒是跳动猩红,
尴尬是闪烁淡紫,平静是舒展浅绿。她慢慢从中摸索出一些规律。唯有周维安。
他始终是那颗红心灰雾的结合体,比例处在动态的、让林晚心惊的平衡博弈中。
当他细致为她擦洗,念舒缓散文,听医生交代康复事项并认真记下时,
红心部分格外耀眼饱满,红色纯净热烈,甚至偶尔短暂微弱压制核心灰雾翻滚,
让它变淡薄安静。这时林晚几乎要说服自己,灰雾只是无意义干扰信号,
是她的能力出问题了,他的爱是真实不做假的。但当他走到病房外接工作电话,
即使隔门也能隐约听到压低却温和耐心的嗓音,回来后灰雾便明显活跃,颜色更深沉粘稠,
几乎要将红心整个包裹。有时他看着她出神,眼神依旧温柔,
可灰雾蔓延更多丝缕缠绕红心边缘,甚至微微改变形状,那时林晚感到无端寒意顺脊椎爬上,
即使他下一秒就露出安抚微笑。这发现让她如坠冰窟。她变得异常沉默,
大部分时间望着窗外灰蒙蒙天空,或盯着手背青紫针孔。苏晴私下担忧问她是不是吓坏,
周维安则更加自责,将她异常全归咎车祸创伤后怕,对她加倍温言软语体贴入微,
几乎小心翼翼。“晚晚,别怕,都过去了。”他常握她的手低声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什么都别想,好好养身体。”他说话时头顶红心仍在稳定发光,
可林晚已无法再像从前全身心沉浸这份“爱意”,灰雾像毒刺扎进她眼里心里。她开始回忆,
仔细不放过任何细节回忆过去三年,尤其最近一年点滴。周维安工作似乎越来越忙,
出差频繁,晚归常态。但他每次都会报备,语气抱歉,回来时总带小礼物,或她喜欢的甜点,
或顺手买的一束花。手机总随手放她触手可及地方,密码依旧是她的生日,
他记得所有纪念日,安排浪漫周到。朋友羡慕,父母赞不绝口。完美无缺。
可如果完美无缺本身就是表演呢?4出院前一天,周维安公司有急事必须处理。
他满脸歉意蹲在床边商量:“非常重要的海外视频会议,实在推不掉。
我让陈秘书先过来陪你好吗?帮我照看一下,我结束立刻赶回来,不放心你一个人。”陈瑶,
周维安的行政秘书,跟了他三年,能干利落,长得漂亮。林晚见过几次,
印象里笑容得体、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不用麻烦陈秘书,我没什么事,苏晴说她下午过来。
”林晚轻声说。“苏晴是朋友,陈秘书是‘自己人’,更周到些。就这么定了,乖。
”周维安不由分说,在她额头吻了吻,拿起西装外套匆匆离开。他走后不久,病房门被敲响,
陈瑶来了,米白色修身套装,衬得身材玲珑,长发一丝不苟挽在脑后,
露出光洁额头优雅脖颈。陈瑶手里提精致果篮,笑容恰到好处,声音清脆,语速适中,
带着职业性干练。“嫂子,今天感觉好多了吧?周总实在抽不开身,特意叮嘱我过来,
您有什么需要千万别客气。”林晚靠在床头,目光落在陈瑶头顶。
那里悬浮一团复杂混合色块,最底层是带着金属冷感、锐利的银灰,那是职业底色,
代表高效进取精明。银灰之上浮动暗红色斑块,不大但颜色沉郁,像被压抑兴奋,
又像灼热期待。当陈瑶目光状似无意掠过床头柜上周维安带来的香槟玫瑰,
或他遗忘在椅子上的西装外套时,暗红色轻微却不容错辨闪烁,颜色更鲜艳。同时,
色块最外围边缘缠绕几丝极淡、几乎融入空气的靛蓝,像冷静观察,又像谨慎衡量评估。
林晚心往下沉。她以前只觉得陈瑶过于能干,对周维安行程了如指掌,
偶尔感觉到她对周维安那种超越下属对上司的崇拜关注,但从未深想,只觉自己多心。
可此刻这团颜色无声印证模糊猜测,那群暗红斑点异常刺眼。“谢谢,麻烦你了。
”林晚听见自己平静无波声音,“我没什么事,陈秘书工作忙,不用特意在这里陪我。
”陈瑶笑了笑,笑容无懈可击,头顶银灰光泽稳定:“周总交代任务,我可不敢怠慢。
嫂子您就别跟我客气了,当我不存在就行。”她果然没离开,放好果篮,自然坐靠墙沙发,
拿出平板处理公务,姿态放松专注。病房安静,只有陈瑶指尖偶尔轻触屏幕细微声响,
窗外隐约车流声。陈瑶处理一会儿公务,起身给林晚倒温水,
询问是否需要调整靠背高度或打开电视。她把分寸掌握的极好,既不过分热络殷勤惹人反感,
又周全妥帖挑不出错。只是她偶尔抬头,目光扫过林晚苍白消瘦脸颊和缺乏神采眼睛时,
头顶色块边缘极快掠过一丝极淡、近乎本能、属于潜在胜利者对暂时领先者怜悯般的浅金,
一闪即逝。但那不是错觉,林晚看得清楚。浅金比暗红更让她感到冰冷黏腻不适。
周维安比预计时间回来的晚。他进门带一身室外微凉气息,脸上有明显倦色,
但看到林晚瞬间倦色被温柔覆盖,先走到床边自然俯身摸她额发,语气歉意:“等急了吧?
会议拖得有点久。”然后转向陈瑶,语气是上司对得力下属熟稔带着赞许随意:“辛苦了,
瑶瑶。这边没什么事了吧?”陈瑶立刻收起平板起身,笑容比刚才面对林晚时明媚不止一分,
头顶暗红斑点明显活跃:“周总您回来我就放心了,嫂子这边一切都好。那我先回公司,
和瑞恩那边补充协议条款我已经发您邮箱了。”“好,路上小心。”周维安点头,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就在陈瑶转身、周维安目送她背影走向门口刹那,非常短暂,
可能只有零点几秒的瞬间,林晚清楚看到,周维安头顶那颗一直存在、被灰雾盘踞的红心,
猛地向内收缩。不是红光盛放,而是心形状本身,
朝陈瑶离开方向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偏转微小角度。
同时红心中央的翻涌灰雾颜色骤然深沉粘稠,如同滴入浓墨瞬间扩散,
几乎要将整个红心从内部染黑,而红心本身光芒在那短暂瞬间微弱到极致几乎熄灭,
紧接着一切恢复“原状”。红心依旧悬浮,灰雾依旧盘踞,
周维安收回目光重新专注看向林晚,温言询问明天出院准备需要带什么东西回家。
林晚垂眼盯着雪白被套细微纺织纹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柔软肉里,
留下几个月牙形泛白凹陷久久没恢复血色。
刚才那瞬画面像烧红淬毒刀子狠狠捅进她眼里烙在脑海深处滋滋作响。不是错觉,
灰雾与陈瑶有关。红心偏转意味什么?她不敢再顺着念头想下去,却无法停止思考,
彻骨寒冷从心脏蔓延迅速冻结四肢百骸。5出院回到家,熟悉环境未带来丝毫安心,
反让林晚“视觉”更敏锐,对细节关注达前所未有程度。家,曾象征温暖安宁归属感空间,
此刻仿佛成巨大无声展览馆,
每个角落每件物品在新获得的视野下无声诉说某些她以前从未留意或刻意忽略故事。
玄关处她最喜欢那双毛绒拖鞋,原本总整齐摆放在周维安皮鞋旁边,
现在被踢到鞋柜最里面角落,鞋面蒙薄灰。客厅茶几上她收集几本小众艺术杂志插画集不见,
取而代之最新财经周刊金融时报,及一份看起来被翻阅过边角卷起行业分析报告,
报告封皮logo林晚还记得,是陈瑶之前所在咨询公司。
空气里除她惯用宁神白檀香薰味道,似乎还顽固残留一丝极淡清雅栀子花香,
那是陈瑶惯用香水味。林晚很确定,因陈瑶来家里送文件时这味道总如影随形。
周维安表现一如既往甚至比以往更无可挑剔。他推掉不少可有可无应酬,尽量准时回家,
系上围裙亲自下厨做她喜欢清淡菜式,尽管手艺生疏不是盐少就是火候过了,
味道远不如保姆。晚上他陪她在影音室看节奏舒缓老电影,
在她因某个情节微微蹙眉时及时递上温度刚好温水或柔软羊绒薄毯。
他温柔体贴细致入微都和三年来一样,甚至因她病后虚弱更无微不至。然而在林晚眼中,
世界已彻底不同。当周维安系那条她买印小熊图案围裙在厨房笨拙跟颗西蓝花“搏斗”时,
头顶红心稳定散发暖光,灰雾相对平缓如同暂时休眠。但当他接到工作电话,
哪怕只走去书房关上门处理十分钟公务再出来,灰雾“活跃度”便显著上升颜色更深沉。
有一次他手机屏幕亮起放沙发扶手上,林晚无意瞥见锁屏界面是微信消息预览来自“瑶”,
内容只短短几字和俏皮表情符号看不真切具体。但周维安拿起手机查看时林晚清楚看到,
头顶核心翻滚灰雾骤然浓稠颜色十分暗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