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这里做什么?”
“林氏和柳氏不是刚取消合作吗?”
“这出戏精彩了……”
柳如烟站在原地,脊背挺直。她看着林凡走近,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愤怒、痛苦,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绝望。
“林总,”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如果你是来祝福的,我们欢迎。如果不是,还请离开。”
林凡在台前停下。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文件袋,抽出几张纸,举高。
“在大家祝福这对新人之前,”他的声音嘶哑但清晰,“我想请各位看看这些——三年前,张嘉良,或者说,这位自称张嘉良的先生,因商业欺诈在硅谷入狱的记录。”
全场哗然。
摄像机镜头齐转,闪光灯疯狂闪烁。张嘉良的脸色瞬间苍白,握住柳如烟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你胡说什么?”张嘉良强作镇定,“这是诬陷!”
“诬陷?”林凡又抽出几张照片,扔向空中。照片飘散落下,上面是一个与张嘉良有七八分相似的男人,穿着囚服,编号清晰可见。
“这个人叫张明轩,美籍华裔,斯坦福辍学,三年前因挪用创投基金入狱十八个月。”林凡盯着张嘉良,“而你——你是谁?”
柳如烟感到张嘉良的手在颤抖。她侧头看他,看到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林凡,”她上前一步,挡在张嘉良身前,“就算这些是真的,那也是过去的事。比起坐过牢的人,出轨骗婚的男人,似乎更不值得信任。”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林凡脸上。
他眼中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如烟,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解释,但你必须离他远点。他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那你是谁?”柳如烟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你是那个在婚纱店陪别的女人试婚纱的未婚夫?是那个夜不归宿手机关机的爱人?还是那个在我最需要你时,选择站在我家竞争对手那边的林氏继承人?”
每问一句,她就向前一步。台下鸦雀无声,只有她的声音在宴会厅回荡。
“林凡,你没有资格评判任何人。”她站定,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现在,请你离开。”
两人对视。柳如烟看到他眼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他会哭出来。
但林凡只是深吸一口气,收起所有情绪,变回那个冷硬的林氏总裁。
“你会后悔的,如烟。”他低声说,然后转身离开。
背影决绝。
张嘉良握住柳如烟的肩膀,将她轻轻拉回身边。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记录下这对“患难与共”的未婚夫妻。
发布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变了味。
##六
深夜,柳如烟在公寓里无法入睡。
她打开电脑,搜索“张明轩斯坦福欺诈”。搜索结果不多,但有几条三年前的旧闻:华裔创业者张明轩涉嫌挪用2000万美元创投基金,在加州高等法院认罪,判刑十八个月。
照片上的男人确实和张嘉良很像,但仔细看,眼睛的形状、鼻梁的弧度,都有细微差别。
更重要的是——如果张嘉良真的是冒牌货,张氏集团怎么可能不知道?张董事长怎么会允许一个骗子冒充自己的儿子?
手机震动,是张嘉良发来的消息:
【如烟,睡了吗?今晚的事,我很抱歉。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明天我可以告诉你一切。】
柳如烟盯着这条消息,许久没有回复。
窗外又开始下雨。沪市的秋天总是多雨,湿冷的空气渗进房间每个角落。她走到窗边,看到楼下那辆黑色奔驰又出现了。
林凡还在。
雨幕中,车灯昏黄。她看不清车里的人,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手机又震,这次是父亲柳振雄:
【如烟,刚得到消息,林氏和苏氏正式签约了。百亿战略合作,新闻明天就会出。你和张嘉良的订婚仪式必须提前,我们需要张氏的资金尽快到位。】
柳如烟闭上眼睛。
商业世界就是这样残酷。感情、信任、过往,在利益面前不堪一击。林凡选择了苏氏,选择了百亿合作,放弃了她,也放弃了柳氏。
那她又何必心软?
她回复张嘉良: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然后她拉上窗帘,将那辆黑色奔驰隔绝在视线之外。
但那个夜晚,她又做了那个坠崖的梦。这次,抓住她的手变成了张嘉良,而推她下去的人——她终于看清了,是林凡。
惊醒时,凌晨四点。手机里有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小心张嘉良。他在查你母亲当年车祸的档案。】
柳如烟浑身冰凉。
母亲在她十二岁时车祸去世,肇事司机逃逸,案子至今未破。这是她心里最深的伤疤,除了父亲和林凡,几乎没人知道。
张嘉良为什么要查这个?
##七
次日下午,外滩源同一家咖啡馆。
张嘉良到的时候,柳如烟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她面前摆着一杯冷掉的咖啡,目光落在窗外流淌的黄浦江上。
“如烟。”张嘉良坐下,神情疲惫。
柳如烟转回头,直截了当:“你是谁?”
张嘉良苦笑:“我就知道你会问。”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柳如烟面前:“打开看看。”
柳如烟迟疑片刻,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DNA检测报告,一份出生证明,还有几十张照片——从婴儿到少年,再到留学时期的张嘉良。
“我是张嘉良,如假包换。”他指着DNA报告,“这是我父亲和我上个月做的亲子鉴定。至于那个张明轩……”
他顿了顿:“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我父亲年轻时的一段错误。”
柳如烟翻看照片。童年照上的男孩确实和张嘉良一模一样,少年时期的眉眼神态也如出一辙。
“三年前,张明轩冒用我的身份在硅谷创业,骗取了投资。”张嘉良的声音低沉,“事情败露时,我正在麻省理工做访问学者。为了维护张氏声誉,也为了……保护那个从未被家族承认的哥哥,父亲选择低调处理。张明轩认罪入狱,而我继续用张嘉良的身份生活。”
“所以林凡查到的记录是真的,但人不对。”
“对。”张嘉良看着她,“如烟,我没有骗你。但我确实隐瞒了这件事,我道歉。”
柳如烟合上文件袋:“那你为什么查我母亲的车祸?”
张嘉良愣住了:“什么?”
“有人告诉我,你在调查十二年前我母亲的车祸案。”
“我没有。”张嘉良的表情不似作伪,“如烟,我为什么要查那个?那对你来说是伤痛,我怎么可能去揭你伤疤?”
柳如烟盯着他的眼睛。几秒后,她确定他说的是真话。
那么,那条短信是谁发的?目的又是什么?
“林凡。”她突然说。
“什么?”
“只有林凡知道这件事。”柳如烟的手指收紧,“他在离间我们。”
张嘉良沉默片刻:“如烟,我知道我说这话可能不合适。但林凡对你的执念……不太正常。昨晚他闯发布会的样子,不像一个简单的出轨前未婚夫。”
柳如烟没说话。
她想起林凡短信里那句“关系到你的安全”,想起梦中他抓住她的手说“这次我不会放手”。
一种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
##八
一周后,柳氏集团子公司“柳源科技”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三十二个供应商同时要求提前结款,否则断供。”财务总监将报表推到柳如烟面前,“林氏和苏氏在背后操纵的痕迹很明显。他们开出了比我们高15%的价格,买通了整个供应链。”
柳如烟翻看着报表,面色平静:“账上还有多少现金?”
“不到五亿。只够支撑一个月。”
“够了。”她合上文件夹,“通知所有供应商,愿意继续合作的,柳氏承诺三个月内结清所有款项,并给予未来三年优先采购权。要走的,按合同赔付违约金,但从此列入柳氏黑名单,永不合作。”
“可是如烟,”一位高管皱眉,“这样会不会太强硬?万一他们都——”
“他们不会。”柳如烟打断他,“林氏和苏氏能给高价,但给不了长期稳定的订单。这些供应商跟了柳氏十几年,心里清楚谁是真正的长期伙伴。”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楼下是柳氏的老厂房区,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建筑,红砖墙爬满藤蔓。
“我爷爷白手起家建这些厂房时,靠的就是‘信义’二字。”柳如烟转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现在有人想用钱砸垮我们,我们就让他们看看,柳氏立身之本到底是什么。”
会议结束后,张嘉良在走廊等她。
“听说你刚才很威风。”他微笑,递给她一杯热咖啡。
柳如烟接过:“你怎么来了?”
“送温暖。”张嘉良半开玩笑,“另外,张氏的第一笔资金已经到账了。二十亿,应该能解燃眉之急。”
柳如烟怔住:“这么快?不是说要等订婚仪式后吗?”
“特殊时期,特殊处理。”张嘉良认真地看着她,“如烟,我相信你。而且,这也是张氏展现诚意的时候。”
心里某个角落松动了一下。柳如烟低头喝咖啡,掩饰眼中泛起的湿意。
这半个月来,父亲和二叔忙着应付董事会元老,曾经的朋友纷纷避嫌,只有张嘉良一直站在她身边。他帮她分析局势,引荐人脉,甚至在深夜陪她一遍遍修改应对方案。
“谢谢你。”她轻声说。
“不用谢。”张嘉良顿了顿,“如烟,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还没办法接受我。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从第一次见你,你在慈善晚会上为听障儿童基金会致辞,我就觉得……这个女孩不一样。”
柳如烟抬头看他。
“你很坚强,但坚强得让人心疼。”他的声音很温柔,“我想保护你,哪怕只是以朋友的身份。”
窗外天色渐暗,华灯初上。走廊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有那么一瞬间,柳如烟几乎要动摇。
但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是她安装在柳源科技实验室的安全系统被触发了。
##九
柳源科技位于市郊的研发中心,此刻警铃大作。
柳如烟和张嘉良赶到时,保安队长脸色惨白地跑过来:“柳总,有人闯进了三号实验室,那是新能源电池的核心研发区!”
“报警了吗?”
“报了,但警察过来至少要二十分钟。”
“监控呢?”
“全部**扰了,画面一片雪花。”
柳如烟的心沉下去。三号实验室存放着柳氏转型最关键的技术——固态电池的第三代原型数据和样品。如果被盗,柳氏最后翻盘的希望就没了。
“如烟,你不能进去。”张嘉良拉住她,“太危险了。”
“那是柳氏的命脉。”柳如烟甩开他的手,冲向实验室大楼。
走廊里的应急灯忽明忽灭,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品气味。柳如烟冲到三号实验室门口时,门锁已经被暴力破坏。
她推开门,里面一片狼藉。
实验台被翻倒,电脑主机被拆开,存储硬盘不翼而飞。更可怕的是,存放原型样品的防爆柜门大开——里面空了。
柳如烟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张嘉良扶住她:“如烟……”
就在这时,角落的阴影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两人同时转头。一个黑衣人从设备后面窜出来,手里拿着金属箱,直冲门口。
“站住!”柳如烟想追,却被张嘉良拦住。
黑衣人在门口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让柳如烟浑身发冷。
然后他转身就跑。
“他往地下室去了!”保安喊道。
柳如烟挣脱张嘉良,追了出去。她穿着高跟鞋跑不快,索性踢掉鞋子,赤脚追下楼。
地下停车场空旷阴冷。黑衣人跑向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柳如烟看清了他手里的金属箱——正是存放样品的特制容器。
“拦住他!”她对保安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黑衣人拉开车门,就在这时,另一辆车从入口处疾驰而入,一个漂亮的甩尾,横在面包车前。
车门打开,林凡跳下车。
柳如烟愣在原地。
林凡看都没看她,直接扑向黑衣人。两人扭打在一起,金属箱掉在地上,滚到一边。
“林凡!小心!”柳如烟惊呼。
黑衣人掏出了刀。
刀光在昏暗的停车场里闪过,林凡侧身躲避,刀刃划过他的左臂,鲜血瞬间浸透衬衫。但他动作不停,一记重拳击中黑衣人的下颌,顺势夺过刀,反手将对方按在车前盖上。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保安们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按住黑衣人。
柳如烟跑过去,看着林凡手臂上狰狞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地上绽开暗红色的花。
“你……”她声音发颤。
林凡松开钳制黑衣人的手,弯腰捡起金属箱,检查了一下,然后递给她:“样品没事。数据硬盘在他身上,应该也没丢。”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柳如烟接过箱子,指尖触碰到他带血的手,触电般缩回。
“为什么?”她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林凡看着她,眼中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许久,他才开口:“我一直在。”
警笛声由远及近。警察冲进停车场时,林凡已经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等等!”柳如烟追上去,“你的伤需要处理。”
“不用。”林凡拉开车门,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她,“如烟,离张嘉良远点。他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又是这句话。
“那你呢?”柳如烟红了眼眶,“你又是谁?一个出轨的前未婚夫,为什么要来救我?为什么要保护柳氏的技术?”
林凡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柳如烟以为他又不会回答。
“有些事,”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现在还不能说。但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有多恨我,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时,柳如烟看到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文件袋,封面上手写着几个字:柳氏危机溯源。
警车挡住了视线,那辆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十
医院急诊室里,柳如烟坐在走廊长椅上,双手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张嘉良拿着热饮走过来,递给她一杯:“警察做完了笔录,黑衣人是个职业商业间谍,收了钱来偷技术。雇佣他的人很谨慎,用的境外账户,暂时查不到源头。”
柳如烟接过纸杯,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林凡他……”张嘉良在她身边坐下,“他怎么会刚好出现?”
这也是柳如烟想不通的问题。
除非,林凡一直派人盯着柳源科技。除非,他知道今晚会出事。
“如烟,”张嘉良迟疑了一下,“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查林凡。”
柳如烟转头看他。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在背后捅刀子,”张嘉良苦笑,“但我只是担心你。林凡的行为太反常了,他明明背叛了你,却又在暗中保护你。这不合理。”
他拿出手机,点开几张照片:“这是我请人拍的。过去一个月,林凡的车至少有十次出现在你公寓楼下、公司附近,甚至你去过的餐厅外。他在跟踪你。”
照片上,那辆黑色奔驰停在各种角落,有时是深夜,有时是清晨。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车牌确实是林凡的。
柳如烟感到一阵寒意。
“还有,”张嘉良滑动屏幕,“这是他从医院离开后的去向。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林氏,而是去了这个地方——”
照片上是一个老旧的小区,门牌模糊,但柳如烟认出来了。
那是她十二岁前和母亲住的地方。母亲去世后,父亲就带着她搬进了柳家老宅,那套小房子一直空置着,偶尔会有钟点工去打扫。
林凡去那里做什么?
“如烟,”张嘉良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现在很乱。但你要小心,林凡可能……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精神不稳定?
柳如烟想起林凡眼中的红血丝,想起他时而疯狂时而绝望的眼神,想起他那句“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手机震动,打断她的思绪。是父亲发来的消息:
【如烟,立刻回家。出大事了。】
##十一
柳家老宅的书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柳振雄坐在红木书桌后,面色铁青。二叔柳振业站在窗边,背对着房间。茶几上摊开着一份文件,柳如烟一眼就认出了封面——正是她在林凡车上看到的那个文件袋。
“这是什么?”她问。
“你自己看。”柳振雄的声音冰冷。
柳如烟拿起文件。第一页是股权结构图,第二页是资金流向分析,第三页……
她的手开始颤抖。
第三页是一张黑白照片,拍摄于十二年前。车祸现场,母亲那辆被撞变形的车,还有远处一个模糊的人影——虽然模糊,但柳如烟认出了那个身形,那个侧脸。
是年轻的柳振业。
“不……”她抬头看向窗边的二叔,“这不是真的……”
柳振业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烟,这是伪造的。林凡想离间我们柳家,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那这些资金记录呢?”柳振雄猛地拍桌,“过去八年,你从柳氏转移了至少十五亿到海外账户!最近一个月,你还在偷偷抛售柳氏股票!”
“大哥,这都是为了公司——”
“为了公司?”柳振雄站起来,眼中布满血丝,“为了公司,所以你联合外人打压自家股价?为了公司,所以你泄露柳源科技的位置给商业间谍?振业,那是我女儿的命!那些人是带刀的!”
柳如烟如遭雷击。
今晚的入侵,差点要了她命的黑衣人,是二叔安排的?
“我没有!”柳振业激动起来,“我是想给如烟一个教训,让她知道商场险恶,但我没想要她的命!那些人是去偷技术的,不是去伤人的!”
“有区别吗?”柳振雄声音颤抖,“如烟要是出了事,我……”
他跌坐回椅子上,瞬间老了十岁。
柳如烟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一个是对她严厉但深爱她的父亲,一个是记忆中总是慈爱微笑的二叔。
世界在眼前崩塌。
手机响了,是林凡发来的短信:
【如烟,文件你看到了吗?小心你二叔。还有,张嘉良也不是好人。离他远点,求你。】
几乎是同时,张嘉良也发来消息:
【如烟,我查到了新线索。当年你母亲车祸的肇事车辆,登记在一个空壳公司名下,而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林氏集团的一个关联企业。】
两条短信,两个指控。
柳如烟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
“爸,”她声音平静,“报警吧。”
柳振业脸色大变:“如烟!你不能——”
“二叔,”柳如烟打断他,“如果你真是清白的,就让警察来查。柳氏的危机,柳源技术被盗,还有今晚的袭击,总要有交代。”
她看向父亲:“公司那边,我会暂时接管。至于张嘉良和林凡……”
她顿了顿,握紧手机。
“我自己会查清楚。”
##十二
三天后,柳氏集团发布公告:副总裁柳振业因个人原因辞去所有职务,配合警方调查。柳如烟正式出任集团代总裁。
新闻发布会上,记者的问题尖锐如刀:
“柳**,传闻柳振业先生涉嫌商业犯罪,是否属实?”
“林氏集团宣布与柳氏全面终止合作,是否与近期事件有关?”
“您与张嘉良先生的订婚仪式会如期举行吗?”
柳如烟站在台上,一袭黑色西装,妆容精致,但眼下有遮不住的疲惫。
“柳氏集团尊重司法程序,在调查结果出来前不做评论。”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关于林氏,我们感谢过去的合作,也尊重对方的选择。至于我和张先生的婚约……”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在最后一排,她看到了林凡。他戴着口罩和帽子,但那双眼睛,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婚约将如期举行。”柳如烟收回目光,“柳氏和张氏的合作也会继续深化。”
台下,林凡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发布会结束,柳如烟在保安护送下离场。经过走廊时,一只手突然从安全通道伸出,将她拉了进去。
是林凡。
保安要上前,柳如烟抬手制止:“我认识他,你们先去电梯口等我。”
安全通道的门关上,昏暗的楼梯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如烟,”林凡摘下口罩,“你不能嫁给张嘉良。”
“为什么?”柳如烟背靠着墙,语气冷淡,“因为你觉得他不是好人?那你自己呢?林凡,你告诉我,我母亲的死和你家有没有关系?”
林凡瞳孔骤缩。
“你知道了。”
“张嘉良查到的,林氏关联企业名下的空壳公司,十二年前购买了一辆黑色轿车,三个月后在二手车市场转卖。而那辆车,”柳如烟盯着他,“就是撞死我母亲的车。”
“那不是林氏做的。”林凡急切地说,“如烟,那是有人栽赃!我父亲已经查到了,那家公司虽然挂名在林氏旗下,但实际控制人是——”
他突然停住,眼神变得警惕。
楼梯间上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凡猛地将柳如烟拉到身后,几乎同时,一个黑影从楼上扑下来,手中寒光一闪。
是刀。
柳如烟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林凡推开。她撞在墙上,眼睁睁看着那把刀刺入林凡的腹部。
时间仿佛静止了。
黑影拔出刀,还想再刺,但楼下传来保安的喊声和脚步声。黑影转身朝楼上跑去,很快消失不见。
柳如烟跪倒在地,接住倒下的林凡。鲜血从他腹部涌出,迅速浸透衬衫,染红她的手。
“林凡……林凡!”她的声音在颤抖。
林凡看着她,居然笑了:“这次……我保护到你了……”
他的眼睛慢慢失去焦距。
“救护车!叫救护车!”柳如烟冲楼梯间外嘶喊,眼泪终于决堤。
林凡的手抬起,想碰她的脸,但中途无力垂下。他用最后的力气说:“小心……张……他不是……”
话没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警笛声、救护车声、嘈杂的人声,一切都在远去。柳如烟只看到怀中林凡苍白的脸,和他腹部那片刺目的红。
她忽然想起梦里,他们一起坠崖时,他说:“这次我不会放手。”
原来梦是预言。
原来他真的会用命来保护她。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等到一切都无法挽回时,才让她看到真相?
医护人员冲进来,将林凡抬上担架。柳如烟跟着上了救护车,握着他冰冷的手,一遍遍说:“林凡,你不准死。你欠我一个解释,你不准死……”
车窗外,城市光影飞速倒退。
而在他们刚刚离开的楼梯间,一个隐藏的摄像头,正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实时传送到某个黑暗的房间。
屏幕上,张嘉良的脸在光影中明明灭灭。
他对着耳麦说:“目标重伤,计划进入下一阶段。柳如烟现在孤立无援,是接近她的最好时机。”
耳麦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做得干净点。林凡那小子命硬,别让他活过来。”
“放心,”张嘉良微笑,“那一刀,我捅得很准。”
手术室外,柳如烟等来了林凡的父亲林建国。这个向来威严的商业大亨此刻老泪纵横,他交给柳如烟一个U盘:“这是小凡一个月前交给我的,他说如果他出事,就把这个给你。如烟,我儿子从来没有背叛你,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
而同一时间,张嘉良在柳如烟的公寓里,打开了她的私人电脑,输入了一串密码——那是柳如烟的生日,也是她所有重要文件的加密密钥。屏幕亮起,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