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凌晨两点四十三分。我关掉手机补光灯,脸上刻意维持的甜美笑容瞬间垮塌,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直播间人数最后定格在2147人,
今晚收到的打赏折合人民币大约三千八百块。扣除平台分成,到手两千出头。
够还这个月房贷的四分之一。客厅里传来游戏音效和键盘的噼啪声。江云斌还没睡。或者说,
他从来不会比我早睡——哪怕我第二天早上七点就要起床准备两个部门的季度汇报,
而他只需要九点前打着哈欠出现在工位上。我揉了揉发僵的颈椎,点开手机银行。
屏幕冷光映着我眼底的红血丝。自动还款提醒:房贷扣款5000元。
信用卡账单:12876元(其中一笔648元的游戏充值,商户名称我很熟悉)。
微信转账记录:给“云斌姐”的3000元(借款利息,上个月借的十万装修尾款,
说好分期还,她主动要的“资金占用费”)。最后是江云斌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老婆,
油卡没钱了,明天还得去郊区见客户。[可怜]”我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几秒,
手指机械地点开转账界面,输入500。想了想,又删掉,改成800。
“转账给江云斌800元”“对方已收款”没有谢谢,没有问候。仿佛天经地义。
我熄了屏,把脸埋进掌心。指甲掐进头皮,轻微的刺痛让我还能感觉到自己活着。六年了。
我和江云斌恋爱五年,结婚一年。从公司同期入职的新人,到他还是专员,
我已升主管;从AA制约会,
到我负担房租车贷甚至他的烟钱;从他说“我会努力配得上你”,
到他说“你非要逼我跟你一样拼,不累吗”。累啊,江云斌。我快累死了。但我不能停。
停下,这个靠我脊柱硬撑起来的、摇摇欲坠的家,就会轰然倒塌。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直播平台的私信。白昼:“姐姐今天下播好晚,嗓子都有点哑了。
给你点了冰糖雪梨的外卖,记得喝。[爱心]”我手指顿了顿。白昼,我的榜一。
连续三个月,每晚准时出现在直播间,不多话,但礼物刷得毫不犹豫。资料页一片空白,
只有年龄显示25岁。从打赏的阔绰程度和偶尔流露的言谈看,是个家境极好的年轻人。
他叫我姐姐。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的亲昵。我曾严防死守,不透露任何个人信息。
但三个月前,有一次下播后我低血糖犯了,在直播间随口说了句“有点晕”,
第二天就收到一个同城闪送的高级巧克力礼盒。附言:“姐姐要照顾好自己。
”他知道我在哪个城市。危机感曾让我想拉黑他。但看着后台他累计近十万的打赏金额,
那笔刚够覆盖江云斌姐姐“利息”的钱,我沉默了。后来有一次,
他问:“姐姐白天是做什么的?感觉你好疲惫,但眼睛里有光。”鬼使神差地,
我回:“电商,做运营的。”“巧了,我家公司也做这块。姐姐要是累了,
可以换份轻松点的。”我没再接话。但那之后,防线悄悄溃开了一道口子。
我开始在极度疲惫的深夜,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不涉隐私,只抱怨工作压力,
吐槽难缠的客户,感慨行业寒冬。他总是安静听着,然后说:“姐姐已经做得很好了。
”那句话,江云斌从未对我说过。此刻,看着“冰糖雪梨”四个字,
我胃里空荡荡的灼烧感似乎真的缓解了一丝。我回:“谢谢,破费了。
”几乎是立刻:“不客气。姐姐值得。”值得。我盯着这两个字,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赶紧锁屏,深吸一口气,把不该有的情绪压回去。我是顾晓,28岁,已婚,有负债,
有房贷,有一个需要我养的下属丈夫。我没有资格对另一个男人的温柔心动。
哪怕那可能只是金钱堆砌的虚幻温柔。(二)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我顶着遮瑕膏都盖不住的黑眼圈,开车载着江云斌去公司。车里放着早间新闻,没人说话。
等红灯时,我瞥见副驾上的他正专注地刷短视频,嘴角挂着笑。
他今天穿了那件我上个月给他买的衬衫,一千二,抵我直播四个晚上。
“下午的客户资料准备好了吗?”我打破沉默。“啊?”他抬起头,茫然了一瞬,然后点头,
“差不多了吧。”“差不多是差多少?杨总很看重这个郊区连锁超市的渠道,
上次例会专门点名让你跟进。”我的声音有点硬。江云斌皱了皱眉,
似乎不满我的语气:“知道了,路上再看看呗。你一大早别这么咄咄逼人行吗?
”我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再说话。咄咄逼人。是啊,在他眼里,
督促他工作就是咄咄逼人,要求他上进就是给他压力。他永远忘了,
这个家每个月的固定支出接近两万,而他的工资,扣掉社保公积金,到手七千三。
车驶入公司地下车库。停好车,江云斌先推门下去,没等我。我对着后视镜,
迅速补了点口红,捋平西装外套上细微的褶皱。再抬头时,
脸上已挂上属于“顾主管”的冷静与干练。职场和婚姻,对我来说,
早已是两个需要戴上不同面具的战场。上午的季度汇报会,
我代表整个运营部讲解下一阶段计划。PPT是我熬了两个通宵做的,数据详实,策略清晰,
连一向苛刻的杨总都频频点头。杨姐,我们老板,四十出头,白手起家做到现在。
她看我的眼神里有欣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会议结束,她让我留一下。“顾晓,
最近状态怎么样?”她递给我一杯咖啡,自己靠在办公桌边。“挺好的,杨总。
新季度指标我们有信心完成。”“我不是问这个。”杨姐目光锐利,“我是问你个人。
你眼里的红血丝,快比我们公司logo还红了。”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电商行业是不景气,公司利润压缩,你的薪水我知道暂时给不到市场顶尖水平。
”杨姐语气缓和下来,“但我听说……你在做副业?直播?”我心里咯噔一下。“别紧张,
我不是干涉你私生活。”杨姐摆摆手,“年轻人压力大,找点渠道赚钱,我理解。
我只是想提醒你,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尤其是我们这一行,变化快,竞争狠,一步慢步步慢。
你是个好苗子,我很看重你。但分心太多,可能最后两头都落空。”她顿了顿,
看着我的眼睛:“事业,有时候得孤注一掷,才能搏个大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攥紧了咖啡杯,指尖发白:“明白,谢谢杨总。”“明白就好。回去忙吧。
”杨姐转身看向窗外,背影显得有点疲惫,“我年轻的时候,也总觉得能兼顾所有。
后来才发现,所谓平衡,很多时候是妥协和损耗。你比我当年有冲劲,别浪费了。
”我走出办公室,后背出了一层细汗。杨姐知道了。她虽然没说破,但警告已经到位。
直播这碗饭,不稳定,不长久,而且正在消耗我主业上升的资本。可是,房贷怎么办?
欠债怎么办?江云斌怎么办?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余额提醒。个位数。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孤注一掷?我连下注的筹码,都是借来的。(三)下午,
我忙着审核推广方案,内线电话响了。是江云斌。“顾晓,我那份给郊区超市的报价单,
你那边有备份吗?我电脑上的好像……被我不小心删了。
”他的声音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出心虚。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报价单?
昨天不是让你finalized后发我邮箱,并且自己备份吗?”“我……我忘了发。
现在找不到文件了。客户那边三点就要过来谈……”我看了眼时间,两点二十。“江云斌!
”我压低声音,但怒火几乎压不住,“你到底有没有把工作当回事?这是第三次了!
上次弄丢合同模板,上上次算错促销折扣,这次是直接丢了报价单!
你是来上班的还是来养老的?”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他不耐烦的声音:“丢了就丢了,
你再做一份不就行了?你是我上司,帮下属解决问题不是应该的吗?吼什么吼。
”“我应该的?”我气得笑出声,“我应该的是指导你工作,不是替你擦**!
更不是替你完成你分内的事!你拿着公司的薪水,能不能拿出一点基本的职业素养?
”“行了行了,别说教了。你就说现在怎么办吧?客户快来了。”他反倒理直气壮起来。
我狠狠掐了自己虎口一下,疼痛让我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我电脑D盘,
‘临时文件’文件夹里,有一份上周的旧版报价,基础数据和框架还在。你立刻去我工位,
用我电脑找出来,根据最新的成本价和促销政策,半小时内修改好,打印十份。
我两点五十下楼跟你过一遍。”我一口气说完,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哦。
”他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我瘫在椅子上,浑身发冷。这就是我的丈夫。
我嫁的男人。一个连最基本的工作责任心都没有,出了事只会躲在我身后的……巨婴。而我,
白天要当他的上司,为他捅的娄子善后;晚上要直播赚钱,
供养他的生活;深夜还要忍受他的鼾声,盘算着下个月的债怎么还。我图什么?就图六年前,
那个会在加班后给我带一碗热粥,说“顾晓,你努力的样子真好看”的年轻人?那碗粥,
我用了六年,花了近五十万,好像还没喝完。不,是喝完了,发现碗底早就空了,
剩下的都是我自己倒进去的,自欺欺人的水。下班时间到了,
江云斌磨磨蹭蹭凑过来:“晚上吃什么?”“我晚上有事,你自己解决吧。”我收拾东西,
没看他。“又直播?”他语气沉了下来,“顾晓,你最近是不是播得太勤了?天天弄到半夜,
家也不管。”家?我心底一片冰凉。这个“家”,里里外外,哪一样不是我“管”出来的?
“房贷不用还?欠你姐的钱不用给?你的油费烟钱饭钱从天上掉下来?”我连珠炮似的反问,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淬着冰。江云斌被噎住,
脸色涨红:“你……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刻薄?满嘴钱钱钱!当初是你说不在乎这些的!
”“当初是当初。”我拿起包,“当初我也没想到,一个人的‘不上进’,
可以如此理直气壮,且持之以恒。”我不再看他,径直走向电梯。我知道,今晚回去,
大概率又是一场冷战。或许他会摔东西,或许他会睡沙发,
或许他会再一次质问我“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但我累了。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妈妈的电话。“晓晓啊,吃饭没?”妈妈的声音总是小心翼翼的,
带着讨好。她知道我压力大,从不敢多问,但又忍不住关心。“还没,妈,有事?
”我的心一沉:“他说什么了?”“他说……你们最近闹别扭,你工作太忙,顾不上家,
对他……也没以前有耐心了。晓晓,妈知道你辛苦,但夫妻俩过日子,总得互相体谅。
云斌那孩子,本质不坏的,就是慢一点……你也别太要强了,女人太要强,
男人心里也不舒服……”我猛地踩了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
指节泛白。“妈,”我打断她,声音沙哑,“他有没有告诉你,这个月的房贷是我还的?
他姐姐的‘利息’是我给的?他身上的衬衫是我买的?他加的那箱油,是我转的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工作六年,涨过几次薪?升过职吗?
他有没有告诉你,我们结婚的房子,你家出了装修和电器,我家凑了首付的大头,而他家,
拿了四十万去装修老家,只给了十万首付,还让我们背了十万的债?”“妈,我的耐心,
我的温柔,早就被这些一点一点磨光了。我不是要强,我是不得不强!我不强,
这个家就散了!可为什么,拼命撑着这个家的人是我,最后被指责‘太要强’‘不顾家’的,
还是我?!”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烫得脸颊生疼。我很久没在妈妈面前哭了。
妈妈在电话那头也带了哭腔:“晓晓,你别哭……是妈不好,妈不知道……妈只是担心你,
怕你一个人扛得太苦……你要是实在过不下去,就……就……”她说不下去了。我知道,
传统的观念让她说不出“离婚”那两个字。她既心疼女儿,
又害怕女儿成为“婚姻失败”的女人。“妈,我没事。”我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
“我会处理好的。你不用担心。先挂了,我开车。”挂断电话,我在昏暗的车厢里坐了很久。
直到手机再次亮起,是白昼的消息。“姐姐,今天好像心情不好?
我看到你下播时眼眶有点红。
给你讲个冷笑话吧……”后面跟着一个很拙劣、但确实有点好笑的笑话。我看着屏幕,
忽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连一个陌生的、隔着网络的“弟弟”,
都比我的丈夫更敏锐地察觉我的情绪,更笨拙地试图逗我开心。多讽刺。(四)那晚的直播,
我状态奇差。歌跑调,聊天接不上梗,笑容僵硬。观众人数直线下降。只有白昼,
一如既往地守着,刷着礼物,在公屏打:“姐姐累了就休息吧。”“姐姐唱什么都好听。
”下播后,我收到他的私信:“姐姐,如果现实太累,要不要出来透透气?
我知道一家很安静的清吧,音乐不错,不会有人打扰。”后面附了一个定位,离我家不算远,
在一个高端商圈。鬼使神差地,我回:“好。”我需要一个出口。哪怕这个出口,
可能通向更深的深渊。半小时后,我坐在那家装修格调雅致的清吧角落。
白昼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穿着简单的潮牌卫衣,五官干净清爽,
眼神里有种被保护得很好的明亮。和直播间里一掷千金的“榜一大哥”形象有点出入。
他很紧张,话不多,只是默默给我点了杯低度数的特调,推过来一碟坚果。“姐姐,
你比直播间里看起来……更瘦。”他小心翼翼地说。“工作累的。”我抿了口酒,
酒精稍稍舒缓了紧绷的神经。“为什么……要这么拼呢?”他问,眼睛里是真切的困惑,
“以姐姐的能力,找一份高薪工作不难吧?何必白天晚上连轴转?”为什么?
因为我有一个永远填不满的家。因为我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不断坠着我的重量。
因为我不敢停,怕一停下,就再也爬不起来。但这些,我没法对一个陌生人说。“缺钱。
”我简单回答。“缺多少?”他问得很直接,“我可以……”“不需要。”我打断他,
语气有些生硬,“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施舍。”白昼愣了愣,连忙摆手:“不是施舍!
姐姐,我……我很欣赏你。你直播的时候,那种疲惫但依然咬牙坚持的样子,很……吸引我。
我家里是做生意的,钱对我来说只是数字。如果能帮到你,让我觉得这些数字有点意义。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而且,我查过……你公司的情况。你们杨总,其实很看好你,
但公司现在确实在瓶颈期。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跟我爸说,
他家集团旗下的电商板块正在招揽人才,以你的能力,薪资翻倍很容易,
也不用这么累……”我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翻倍的薪资。不用直播到深夜。
不用看江云斌和他家人的脸色。不用再填那个无底洞。多么诱人的提议。
像沙漠里快渴死的人,看到海市蜃楼。明知可能是假的,也忍不住想扑过去。
“你为什么帮我?”我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我们才认识三个月,网上的。
你甚至不知道我真实姓名,不知道我结了婚。”白昼的脸微微红了。
这个在网络上挥金如土的男人,此刻腼腆得像个大男孩。“我知道。”他轻声说,“我查过。
你叫顾晓,28岁,在xx电商公司做运营主管。已婚。”他顿了顿,鼓起勇气,
“但我感觉得到,你不快乐。那个男人……配不上你。”我的心脏,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疼。连一个外人都看出来了。江云斌配不上我。
那我自己呢?这六年,我在坚持什么?守护什么?一个早就名存实亡的“爱情”童话?
一个需要我耗尽血肉去供养的“婚姻”空壳?“家庭情况悬殊,”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你要的,可能只是一时的新鲜感。而我,玩不起。”“我不是玩!”白昼急了,
抓住我的手腕,又像烫到一样飞快松开,“姐姐,我是认真的!我知道我年纪小,
可能你觉得我不成熟。但我分得清好感、欣赏和真心。你给我一点时间,
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不行吗?”他的眼神炽热而真诚,带着年轻人独有的不顾一切。
那一刻,我筑起的心防,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孤独、疲惫、委屈、对现实的绝望,
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对“被拯救”的渴望,如同洪水般冲垮了理智。那晚,
我没有回家。我在酒店陌生的床上,看着身边年轻男人熟睡的侧脸,心里一片荒芜的空洞。
没有**,没有愉悦,只有巨大的、沉沦般的疲惫,
和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将我淹没的罪恶感。我出轨了。我成了自己曾经最不齿的那种人。
可为什么,除了罪恶感,还有一丝……可耻的解脱?仿佛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我终于报复了那个让我筋疲力尽的生活,报复了那个永远长不大的丈夫。尽管我知道,
这报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五)第二天,我像个游魂一样回到公司。
江云斌破天荒地早到了,还给我桌上放了杯豆浆。“昨晚……几点回来的?我等你到一点。
”他观察着我的脸色,语气试探。“处理点事情,晚了,在朋友那儿睡了。
”我避开他的目光,拿起豆浆,指尖冰凉。“哦。”他没再多问,只是眼神里有些狐疑。
一整天,我心神不宁。白昼发了几条消息,我都没回。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下午,杨姐把我叫进去,递给我一份项目书。
“郊区连锁超市那个渠道,江云斌搞不定。客户反馈很差,说他不专业,态度敷衍。
这个渠道对公司下半年很重要,你亲自接手吧。”杨姐的语气不容置疑,“顾晓,
我知道你家里事情多,但这个项目,只许成功。
这是你证明自己能力、也是堵住一些闲话的机会。”我接过厚重的项目书,感觉有千斤重。
杨姐说的“闲话”,我知道是什么。关于我和江云斌的婚姻,
关于我“任人唯亲”(如果让他继续负责重要项目也算的话),关于我状态下滑的传言。
“我明白,杨总。我会做好。”走出办公室,我看到江云斌正凑在几个同事旁边说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