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东宫那场大火,烧死了我的阿阮。也烧死了那个隐忍求存的三皇子萧玄。
我登基为帝,成了人人畏惧的疯批暴君,日夜受烈火焚心之苦。直到七年后,
我在江南见到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她对我笑:“陛下,认错人了。
”【第1章】江南的雨,黏腻又阴冷,像极了七年前东宫那场火燃尽后,飘散的灰。
我坐在临江的酒楼里,指尖捏着一只白玉酒杯,听着雨打芭蕉,
心里的空洞被这无边的雨声无限放大。“陛下,天凉了,回宫吧。
”贴身太监林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没有理他。七年了。
我从一个无权无势、处处隐忍的三皇子,坐上了这至尊之位。天下人都说我心狠手辣,
踏着兄弟的尸骨登基,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他们说对了。可他们不知道,
那个还会温和浅笑的萧玄,早就和我的阿阮一起,死在了那场大火里。现在的我,
不过是一具被仇恨和悔恨填满的躯壳。“滚。”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
林安不敢再劝,悄然后退。我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像刀子在割。
就在我准备摔碎杯子时,一道清越的琴声穿透雨幕,从对面的画舫上传来。那琴声,
缠绵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像极了阿阮。我的手僵在半空。阿阮也爱弹琴,她说,
琴音能静心。可我的心,早就死了,静不了了。我抬起眼,隔着朦胧的雨帘,望向那艘画舫。
一个穿着素白衣裙的女子坐在船头,青丝如瀑,面前放着一张古琴。她微微垂着头,
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可就是这个侧影,让我的心脏骤然停跳。血液在瞬间冻结,
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刷着我早已干涸的四肢百骸。我猛地站起身,
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身后的桌椅被我撞翻在地,发出一声巨响。林安吓得魂飞魄散,
连滚带爬地过来:“陛下!陛下息怒!”我一把推开他,双眼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她……”“是阿阮……”我疯了一样冲出酒楼,不顾侍卫的惊呼,
一脚踏入了冰冷的雨水中。雨水瞬间浸透了我的龙袍,可我感觉不到冷。
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我抢过一旁的小船,胡乱地划着,冲向那艘画ě舫。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女子的面容在雨中逐渐清晰。那弯弯的柳叶眉,那挺翘的鼻尖,
那菱形的唇,还有眼角下那颗小小的、殷红的泪痣。是她。是我的阿阮。我日思夜想,
刻入骨血的容颜。她没有死。我的阿阮没有死!
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像海啸一样将我淹没,我几乎要落下泪来。“阿阮!
”我嘶吼出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画舫上的琴声戛然而止。女子缓缓抬起头,
一双清冷的眸子望了过来。那眼神,平静、淡漠,还带着一丝被陌生人打扰的疏离。
没有半分我熟悉的温柔和依恋。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船靠岸了。
我踉跄着跳上画舫,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温热而柔软,
不像梦里那般冰冷。“阿阮,是你……你还活着……”我语无伦次,眼眶通红,“我就知道,
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女子被我抓着,眉头微微蹙起。她抽了抽手,没抽动。
“这位公子,”她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你认错人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下。我愣住了。
“不……不可能……”我死死地盯着她眼角那颗泪痣,“你就是阿阮,这颗痣,
我不会认错的。”她顺着我的视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随即淡淡一笑。那笑容,
客气又疏远。“天下之大,容貌相似之人何其多。一颗痣,说明不了什么。
”她身后的侍女上前一步,冷声道:“大胆狂徒!放开我们楼主!”楼主?我这才注意到,
这画舫上,除了抚琴的她和侍女,还站着几个气息沉稳的护卫。他们看我的眼神,
充满了警惕。“我不是狂徒,我是……”我是谁?我是大周的皇帝,萧玄。可这个身份,
在阿阮面前,我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是我没用。是我没能护住她,让她葬身火海。如今,
我有什么资格以皇帝的身份命令她?女子似乎失去了耐心,她看着我,眼神更冷了几分。
“放手。”“我不放!”我固执地抓着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阿阮,
你跟我回去,我……”“我叫苏锦。”她打断我的话,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江南听雨楼的楼主,苏锦。公子,你真的认错人了。”说完,她手腕一转,
用一个巧妙的力道挣脱了我的钳制。我手心一空,巨大的失落感瞬间将我吞噬。她站起身,
对我微微颔首,算是告辞,然后转身就要走入船舱。“站住!”我厉声喝道,
帝王的威严在情急之下泄露出来。苏锦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把她给朕……给我拦下!”我身后的侍卫们听到命令,立刻冲了上来,将画舫团团围住。
苏锦身边的护卫也瞬间拔刀,与我的侍卫对峙起来。气氛,剑拔弩张。雨更大了。
苏锦终于回过身,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上了一丝嘲讽。“光天化日,
强抢民女?”“你不是民女,你是我妻子!”我红着眼嘶吼。“哦?”她挑了挑眉,
“我怎么不记得,自己何时嫁过人?可有婚书为凭?”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是啊。
我从未给过阿阮名分。当年,我只是个在储位之争中挣扎求生的皇子,自身难保。
为了不让她成为别人的靶子,我只能将她藏在东宫,无名无分地跟着我。我曾发誓,
等我登上皇位,第一件事就是封她为后,让她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可我登基那天,
收到的却是东宫失火,她尸骨无存的死讯。这成了我心中最深的痛,最悔的恨。
看着她那张酷似阿阮的脸,和那双冰冷陌生的眼睛,我的心,被撕裂成两半。
一半在狂喜地叫嚣着“是她”,另一半在痛苦地哀嚎着“不是她”。“你到底是谁?
”我的声音里带上了恳求。苏Jin看着我,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我是谁,
很重要吗?”“重要的是,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说完,她不再看我,转身进了船舱。
她的护卫护着画舫,缓缓离岸,汇入江心的船流中,很快消失在雨幕里。只留下我一个人,
站在冰冷的雨中,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傻子。林安撑着伞跑过来,给我披上斗篷。“陛下,
龙体要紧。”我没有动,任由雨水冲刷着我的脸。良久,我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给朕查。”“查这个听雨楼,查这个苏锦。”“她的一切,朕都要知道。
”【第2章】回到行宫,我立刻换下湿透的龙袍,召见了暗卫统领。“查的怎么样了?
”我坐在炭火盆边,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却依然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那股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寒气,已经浸透了我的骨髓。暗卫统领单膝跪地,头埋得很低。
“回陛下,听雨楼是三年前突然出现在江南的商号,主营丝绸茶叶,生意遍布大江南北。
其楼主苏锦,身份神秘,少有人见过其真面目。只知道她手段了得,在短短三年内,
就让听雨楼成为了江南第一商号,富可敌国。”“她的来历呢?籍贯、父母、过往,
都查不到吗?”我追问道。暗卫统领的头更低了。“属下无能。苏锦的过往一片空白,
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我们只查到,三年前,她重伤昏迷,被一位游方郎中所救,
醒来后便忘了前尘往事。”忘了前尘往事?我的心猛地一跳。
难道……难道阿阮当年在大火中逃了出来,却因此受伤失忆了?这个念头一旦升起,
就像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熄灭。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她身上可有烧伤的痕迹?
”我急切地问。“这……属下不知。”是了,暗卫怎么可能知道这种私密的事情。
我烦躁地挥了挥手:“继续查!动用一切力量,把她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朕挖出来!”“是!
”暗卫退下后,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情激荡,无法平复。失忆。
如果她真的是失忆的阿阮,那她不认我,对我冷漠,就都说得通了。她不是不爱我了,
她只是……忘了我。这个认知,让那颗被撕裂的心,似乎找到了一丝慰藉。只要她还活着,
只要她还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忘了又如何?我可以让她重新想起来。
我可以把我们过去的一切,一点一点地告诉她,让她重新爱上我。想到这里,
我胸中的郁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势在必得的决心。阿阮,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开你的手。第二天,我便以皇帝的名义,下了一道旨意。
宣召江南商号听雨楼楼主苏锦,即刻启程,随朕一同返回京城,有要事相商。
旨意传到听雨楼,苏锦并没有抗旨。她只是派人传话,说她一介商女,不敢与圣驾同行,
她会自行准备车马,跟在队伍后面。这滴水不漏的回答,既全了我的面子,
又保持了她的距离。我冷笑一声。想跟我划清界限?没那么容易。回京的路上,
我总会找各种理由,召她来我的龙辇。有时是商讨江南漕运之事,有时是询问丝绸贸易之策。
她对答如流,见解独到,许多观点甚至让我这个皇帝都感到惊艳。她越是优秀,
我就越是心痛。我的阿阮,本该是这世上最明媚的女子,却因为我,吃了那么多苦。
我看着她那张清冷的脸,总想从上面找到一丝属于阿阮的痕셔迹。可没有。她的眼神,
永远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
都无法在她眼中激起半点涟漪。我甚至故意提起一些只有我和阿阮才知道的往事。
“苏楼主可知,京城有一种桂花糕,味道极好。朕……从前有一位故人,最爱吃那个。
”我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我记得,阿阮最爱吃我亲手做的桂花糕,
每次都会幸福地眯起眼睛,像一只偷腥的猫。苏锦闻言,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
“陛下富有四海,想必那位故人,定是尝遍了天下珍馐。”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真的只是长得像吗?不,我不信。这世上,
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连眼角的泪痣都一模一样。我不死心,又试探道:“那位故人,
性子有些娇憨,爱撒娇,也爱哭鼻子。不像苏楼主,这般清冷坚强。”苏锦端起茶杯,
吹了吹上面的热气,轻描淡写地回道:“想来是陛下福泽深厚,才能得佳人倾心。不像民女,
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不坚强些,怕是活不下去。”她的话,像一根针,
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里。无依无靠的孤女……阿阮当年,何尝不是如此?她出身低微,
父母早亡,被我从人贩子手里救下,从此便跟在我身边。偌大的东宫,她唯一能依靠的,
只有我。可我,却让她失望了。我看着苏锦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心中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冲动。我想告诉她,她不是孤女,她有我。我想把她拥入怀中,
告诉她,我找了她七年,疯了七年。可我不敢。我怕我的唐突,会把她推得更远。
我怕这一切,真的只是我的一场臆想。回到京城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最先坐不住的,
是皇后魏芷瑶。她是丞相魏渊的嫡女,当年我为了得到魏渊的支持,稳固储位,
不得不娶了她。我对她,没有半分感情,只有利用。她对我,也未必有真心,
看中的不过是皇后之位和魏家的荣耀。我们是天底下最名副其实的假面夫妻。
我带着苏锦回宫的消息,无疑是往她心里插了一根刺。当晚,她就端着一碗参汤,
来到了我的养心殿。“陛下,您一路舟车劳顿,臣妾特意为您炖了参汤,您趁热喝吧。
”她笑得温婉贤淑,一如既往地扮演着母仪天下的皇后。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放下吧。
”魏芷瑶也不恼,将参汤放在桌上,状似无意地提起:“臣妾听说,
陛下从江南带回来一位姓苏的姑娘?听闻她才貌双全,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人儿。
”我放下手中的奏折,冷冷地看着她。“皇后的消息,倒是灵通。
”魏芷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陛下说笑了,这宫里宫外,
哪件事能瞒得过您的眼睛。臣妾也只是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能得陛下如此青睐,
竟亲自带回宫中。”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脱的酸意。我心中冷笑。她不是好奇,
她是感到了威胁。“她只是一个商女,朕带她回来,是为了商讨国事。”我淡淡地解释道。
“哦?一个商女,也懂国事?”魏芷瑶故作惊讶地掩唇。“她的见识,
胜过朝中许多尸位素餐的大臣。”我毫不客气地回敬道。魏芷瑶的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她沉默了片刻,才幽幽地开口:“陛下,
您……是不是因为她长得像……”她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我们都心知肚明。
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子。“皇后,管好你自己的嘴。”“不该问的,
不要问。不该想的,不要想。”“否则,这凤椅,朕能让你坐上去,也能让你滚下来。
”我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森然的杀意。魏芷瑶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跪倒在地,惶恐地磕头。“臣妾失言,请陛下恕罪!”我看着她瑟瑟发抖的背影,
眼中没有一丝怜悯。阿阮在时,她就明里暗里地针对阿阮。如今,
一个长得像阿阮的苏锦出现,她又开始坐不住了。魏芷瑶,你最好安分一点。否则,
七年前我能为了阿阮,不顾一切。七年后,我照样可以。
【第3章】我将苏锦安置在宫中一处僻静的宫殿,名为“听雨轩”。这个名字,
是我亲自取的。我希望,她能在这里,听着雨声,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我给了她极大的自由,
她可以随意出入宫廷,也可以继续打理她听雨楼的生意。我没有给她任何名分。因为我知道,
在没有确认她就是阿阮之前,任何名分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束缚和侮辱。而我内心深处,
也固执地认为,“皇后”这个位置,永远只属于我的阿阮。我开始频繁地召见苏锦。有时,
我会在深夜处理完政务后,独自一人来到听雨轩。我不让她行礼,只是静静地坐在她对面,
看她煮茶,看她看书,或者看她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我们之间很少说话,
但这种沉默的陪伴,却能让我那颗焦躁了七年的心,得到片刻的安宁。我试图用这种方式,
让她习惯我的存在,让她重新熟悉我的气息。她似乎也并不排斥。她依旧清冷,依旧疏离,
但至少,她没有再赶我走。我送去的东西,她会收下。我赏赐的布匹,她会做成衣服穿上。
这一切,都让我看到了一丝希望。我甚至觉得,她看我的眼神,也不再像最初那般,
只有全然的陌生。偶尔,我会在她眼中,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是怜悯?是探究?
还是……别的什么?我不敢深想。我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一日,我照例来到听雨轩。
她正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摆弄一盘残局。金秋时节,桂子飘香。那香气,
和记忆中阿阮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我的脚步,不由得顿住了。我记得,
东宫也有一棵这样的桂花树。每到秋天,阿阮就会收集落下的桂花,做成桂花糕,桂花酿。
她说:“玄郎,等我们老了,就在院子里种满桂花树,那样,我们就能永远活在香气里了。
”可如今,树犹在,伊人何处?我的眼眶,有些发热。苏锦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到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陛下,可会下棋?”我定了定神,走过去,
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会一些。”“陪我对弈一局,如何?”“好。”棋盘上,
黑白子交错,很快便陷入了一片胶着的厮杀中。苏锦的棋风,和她的人一样,冷静、凌厉,
步步为营,不留丝毫余地。我下得很艰难。我本就不是此道高手,加上心神不宁,
很快便落了下风。“陛下,你心乱了。”苏锦落下一子,截断了我的白龙,轻声说道。
我握着棋子的手一紧,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脸庞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正静静地看着我,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伪装。
“朕……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我艰涩地开口。“是关于那位……吃桂花糕的故人吗?
”她问。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还记得。她还记得我那天在龙辇上说的话。“是。
”我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干,“她……也喜欢在这桂花树下下棋。”苏.锦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我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她的棋艺很差,逢下必输,输了就会耍赖,
把棋盘弄乱,然后抱着我的胳膊撒娇,说我欺负她。”我说着,
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笑意。那是七年来,我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苏锦的眼神,
似乎闪动了一下。“看来,陛下很爱她。”“是。”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爱她,
胜过爱这江山,胜过爱我自己的性命。”说完这句话,我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
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她沉默了。良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
她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情深不寿,慧极必伤。”“陛下如此深情,也不知,
是那位故人的幸,还是不幸。”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我听不懂的怅惘。那一刻,
我几乎要脱口而出,告诉她,你就是那个人!可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我没有证据。
我所有的猜测,都只是建立在“长得像”和“失忆”这两个虚无缥缈的可能之上。
如果我错了,如果她真的不是阿阮……那我今日的深情告白,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个笑话。
对我自己而言,更是一种残忍的凌迟。“朕输了。”我将手中的白子丢回棋盒,低声说道。
苏锦看着我,没有胜利的喜悦,眼神反而更加复杂。“陛下,你不是输给了我。
”“你是输给了你自己。”她站起身,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桂花,落在她的发间。
“夜深了,陛下早些歇息吧。”她转身离去,背影决绝而孤寂。我坐在原地,
看着那盘已经终结的棋局,心中一片茫然。我输给了自己?这是什么意思?难道,
她看出了我内心的挣扎和矛盾?还是说,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在等,
等我亲手揭开那个血淋淋的真相?【第4章】中秋家宴,是皇室最重要的宴会之一。
按照惯例,后宫嫔妃,皇亲国戚,以及朝中重臣,都将出席。我破例,邀请了苏锦。
这个决定,在朝堂和后宫,都掀起了轩然**。一个无名无分的商女,
竟能参加如此重要的宫宴。这在开国以来,还是头一遭。所有人都猜测,这位苏楼主,
怕是要一步登天,成为宫里最受宠的女人了。流言蜚語,如潮水般涌向苏锦。
我以为她会在意,会来向我求证,或者至少,会表现出一些不安。可她没有。
她依旧平静地待在听雨轩,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的这份淡定,
让我愈发看不透她。宫宴当晚,苏锦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宫装,出现在了大殿上。
她没有施粉黛,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当她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大殿的喧嚣,
仿佛都静止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有惊艳,有嫉妒,有探究,有不屑。
我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看着她穿过人群,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我的目光,胶着在她身上,
再也移不开。像。太像了。她现在的样子,和我记忆中,阿阮第一次穿上宫装时的样子,
几乎一模一样。我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苏锦走到殿中,对我盈盈一拜。“民女苏锦,
参见陛下。”“平身,赐座。”我抬了抬手,声音有些不易察cha的颤抖。林安立刻会意,
将苏锦引到了离我最近的一个位置上。那是一个极其尊贵的位置,仅次于皇后的凤位。
这个安排,再次让众人哗然。我清楚地看到,皇后魏芷瑶端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
指节都泛白了。她看向苏锦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毒。宴会开始,歌舞升平。
但我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汹涌。果然,酒过三巡,皇后魏芷瑶站了起来。
她端着酒杯,笑意盈盈地走到苏锦面前。“苏楼主,本宫敬你一杯。”苏锦站起身,
微微颔首:“皇后娘娘客气了。”她端起酒杯,正要饮下,魏芷瑶却按住了她的手。
“苏楼主不必着急。”魏芷瑶笑道,“听闻楼主来自江南,不仅生意做得好,更是才情过人。
今日中秋佳节,不如就请苏楼主赋诗一首,为我们助助兴,如何?”这话一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苏锦。这是**裸的刁难。苏锦一介商女,就算有些才情,
又怎能与宫中这些自幼饱读诗书的贵女相比?魏芷瑶这是想让她当众出丑。我眉头一皱,
正要开口解围,苏锦却轻轻地笑了。“既然皇后娘娘有此雅兴,民女自当遵从。
”她放下酒杯,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那目光,
深邃而悠远,仿佛穿透了七年的时光。她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回荡在整个大殿。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一首《生查子·元夕》。诗句简单,情感却浓烈到了极致。
从去年的甜蜜,到今年的物是人非,那种深入骨髓的悲伤和思念,瞬间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
大殿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沉浸在这首词的意境中,无法自拔。我的心脏,
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地攥住,疼得无法呼吸。这首词……这首词,是当年我写给阿阮的。
那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元宵节,我因为有要事,无法陪她出宫看花灯。事后,
我写了这首词,向她表达我的歉意和思念。这首词,只有我和她两个人知道。
我从未给第三个人看过。她为什么会知道?她为什么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念出这首词?
无数个疑问,在我脑海中炸开。我猛地抬头,看向苏锦。她也正看着我,那双清冷的眸子里,
此刻竟蓄满了泪水。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她胸前的衣襟上。
也滴在了我的心上。是她!就是她!她就是我的阿阮!她没有失忆!她什么都记得!这一刻,
我再也没有任何怀疑。巨大的狂喜,伴随着巨大的心痛,将我彻底淹没。我想冲下去,
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我有多想她。可我不能。理智告诉我,她选择在这种场合,
用这种方式,念出这首词,绝不是为了和我相认。她是在向我传递一个信号。
一个充满了悲伤、怨恨和决绝的信号。她是在告诉我:萧玄,你看,你所怀念的一切,
我都记得。但,回不去了。我看着她眼中的泪,读懂了她未说出口的话。我的心,
疼得像要裂开。阿阮,这七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你为什么不肯与我相认?你在恨我吗?
恨我当年,没有保护好你?是了。我有什么资格,让你原谅我。是我,亲手将你推入了地狱。
大殿之上,魏芷瑶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她本想让苏锦出丑,却没想到,
反倒让她大放异彩,还引得我如此失态。“好一个‘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是魏芷瑶的哥哥,当朝国舅,魏子昂。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一脸轻佻地看着苏锦。“苏楼主这词,写得真是情真意切。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