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大兴安岭最深处,有个没名字的小道观。
这地方连地图都搜不到,四周全是能把人埋了的深草,晚上狼嚎一声能传出去三里地。
可就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正上演着一幕能让生物学家当场退休的画面。
“大花,你别动,你耳朵里有耳屎!”
暖暖蹲在地上,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死死按住一个巨大的脑袋。
那脑袋上顶着个黑亮的“王”字,看着像个超大的猫猫,正是这方圆百里的丛林之王斑斓巨虎。
此刻,这只体长三米的巨兽正委屈地把下巴贴在泥地上,嗓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求饶声。
它也不想动,关键是它也动不了。
暖暖那两只看起来像白馒头一样的小手,就像两根焊死在它天灵盖上的铁柱子,压得它那几百斤的骨头架子都在“嘎吱”作响。
“别闹,一下就好!”
暖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小道袍,袖子挽到胳膊肘,扎着的两个小揪揪随着动作一颠一颠的。
她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长的竹签,像模像样地往老虎耳朵里探。
远处的歪脖子老松树下,老道士正拿着个缺了口的瓷碗喝凉水,瞧见这一幕手一抖,凉水全灌进了脖领子里。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你那是给它掏耳屎吗?你那是想要它的命啊!”老道士抹了一把脸,扯着嗓子喊道。
暖暖回过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一脸无辜:“师父,大花刚才挠耳朵,我看它肯定是不舒服。它是我哥,我得帮它。”
大花听了这话,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它嗷呜嗷呜控诉:“我不是你哥,你是我祖宗!”
暖暖充耳不闻,没听见她就是没听见。
“行了行了,快撒手!你去后山看看,昨儿个咱们下的那个夹子抓着东西没。今晚要是没肉,你师父我就得改行吃素了。”
老道士摆摆手,心疼地看着自家那快被压散架的老虎。
暖暖一听“肉”这个字,眼睛顿时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好咧!大花你在这儿陪师父,我去去就回!”
话音刚落,这小团子就像颗发射出去的小炮弹,“嗖”地一声钻进了林子里。
大花见压在头顶的“五指山”终于撤了,猛地翻身爬起来,连头都不敢回,夹着尾巴就钻进了林子深处。
那速度,比平时捕猎野鹿时还要快上三分。
老道士看着林子,叹了口气,把瓷碗往石头上一磕。
“四岁半了啊。”
他想起四年前那个大雪封山的晚上。
那天晚上的雪大得能把人活埋,他正准备关门睡觉,就听见门口石阶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哭声。
他推开门一看,雪地里躺着个被被子裹着的婴儿。
那孩子脸冻得青紫,气儿都快断了,襁褓里除了半袋子奶粉,就只有一张揉皱了的黑白照片。
老道士把她抱进屋,用自己唯一的棉袄裹着,守在火炉边喂了一宿的热水。
本以为这孩子活不长,没成想,第二天一早,这奶团子竟然自个儿睁开了眼,还对着老道士乐。
更玄乎的是,这孩子打两岁起,力气就变得大得离谱。
三岁的时候,老道士让她去挑两桶水,原本是想逗她玩,结果她一只手拎一个大木桶,走得比兔子还快。
四岁的时候,隔壁山的黑瞎子下山抢食,暖暖上去一个巴掌就把那三百斤的黑熊拍晕在菜地里,现在那黑瞎子见着暖暖都得绕着山走。
“这孩子,到底是哪家掉下来的宝贝疙瘩?”老道士从怀里摸出那个红布包,里面有张照片,已经磨损得厉害。
照片上一对年轻男女笑得灿烂,眉眼间透着一股子英气,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家。
就在老道士发愣的时候,后山林子里传来一阵树木折断的响动。
“咔嚓!轰隆!”
那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修路施工呢。
不一会儿,林子里闪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老道士定睛一看,差点没把嘴里的老牙给惊掉了。
只见暖暖一手抓着一截猪蹄子,不对,那是头成年野猪的后腿!
那头野猪起码得有三百斤,此刻正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暖暖单手拖着走。
野猪的大脑袋在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沟,暖暖却跟没事人一样,另一只手还拿着个野果子,“嘎嘣嘎嘣”啃得正欢。
“师父,那个夹子坏了,但这野猪非要往我身上撞,我就随手把它抓回来了。”暖暖把野猪往道观当院一扔。
“咣”的一声,地面都跟着颤了三颤。
老道士眼皮狂跳,看着那野猪脖子上清晰的五个指头印,心里直嘀咕:这哪是随手啊,你这是硬抓!
“师父,咱们今晚是吃红烧的还是吃烤的?”暖暖抹了一把嘴边的果汁,期待地问。
“吃红烧的,下回轻点放啊,你这力气再长下去,咱们这道观迟早得被你拆了。”老道士无奈地起身,去厨房拿菜刀。
暖暖嘿嘿一笑,蹲在野猪旁边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山下的人都吃啥,是不是也天天吃野猪肉?”
她抬头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小小的脑壳里装满了对外面世界的好奇。
“暖暖,别玩了,过来剥蒜!”厨房里传来老道士的喊声。
“来啦!”
暖暖应了一声,顺手往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一撑。
“咔吧”。
那块在道观门口摆了几十年的青石,就这样生生被她按裂了一个角。
暖暖缩回手,心虚地往四周看了看,见师父没发现,赶紧吐了吐舌头,一溜烟钻进了厨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