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根拐杖,我每天都帮他擦拭,我亲手把它递到他手上。
我从来不知道,那里面竟然藏着一把刀。
那个黑裙女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转身就想跑。
但她的腿已经软了。
她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
绝望地回头,看着刘局长像一个收割生命的死神,一步步向她逼近。
我该怎么办?
报警?
我拿出手机,手指却抖得连解锁都做不到。
冲下车去救她?
我只是一个司机,一个普通人。
对方是谁?是一个退了休但能量依然巨大的前任局长。
我拿什么去阻止他?
我的理智在疯狂地告诉我,锁上车门,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就像上次一样。
这是唯一的活路。
可是,我的良心在嘶吼。
那是一条人命!
就在我眼前!
我死死地咬着牙,牙龈都咬出了血。
车窗外,刘局长已经走到了女人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死寂。
“我说过,背叛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
女人瘫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刘局……刘董……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
“情分?”
刘局长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跟了赵四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的情分?”
赵四海?
这个名字我听过,是城西那边一个搞房地产的老板,势力很大。
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感觉自己好像窥探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一个足以让我粉身碎骨的秘密。
“我没有……我跟他只是逢场作戏……我心里只有你啊……”女人哭着辩解。
“够了。”
刘局长打断了她。
他缓缓地举起了拐杖。
“不!”
我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刘局!住手!”
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利。
刘局长和那个女人都愣住了,同时看向我。
刘局长的眼睛眯了起来,一道危险的光芒一闪而过。
“小陈,这里没你的事。”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回车上去。”
我站在那里,双腿发软,但我没有退。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直视着他的眼睛。
“刘局,她罪不至死。”
“杀人是犯法的。”
我说出了这辈子最大义凛然的一句话。
说完我就后悔了。
跟这种人讲法律,不是找死吗?
果然,刘局长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犯法?”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小陈,你还年轻,很多事情你不懂。”
“在这个世界上,有比法律更大的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比如说,规矩。”
“我的规矩就是,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他一辈子都痛快不起来。”
他说着,目光又转向了地上的女人。
“刘局!你不能这样!”我鼓起最后的勇气,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女人身前。
我能感觉到身后女人身体的颤抖。
我也在抖。
但我不能退。
我退了,她就死了。
我也完了。
因为我知道,刘局长绝对不会留下一个看到了他杀人过程的目击者。
今天,我们俩,要么都活,要么都死。
刘局长看着我,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有惊讶,有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他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你很有种。”
他缓缓说道。
“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有种。”
“你叫什么名字?”
我愣住了。
他竟然问我的名字。
我给他开了一年的车,他从来没叫过我的全名,一直都是“小陈”。
“陈……陈阳。”
“陈阳。”他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好,我记住你了。”
他收起了拐杖里的刀刃,重新变回了一根普通的老人拐杖。
我心里一松,以为他放弃了。
但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窟。
“你觉得她罪不至死,可以。”
“那你替她。”
他用拐杖指了指我。
“你替她死,我就放过她。”
我大脑一片空白。
替她死?
我跟她非亲非故,为什么要替她死?
我只是不想看到一条生命在我面前消失。
我只是想自救。
地上的女人也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刘局长,又看看我。
车里的二万一月薪,此刻变得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我以为我开的是车,没想到,我是在用命换钱。
现在,到了要命的时候了。
刘局长的眼神很认真,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在他眼里,和那个女人一样,都是可以随时碾死的蚂蚁。
唯一的区别是,他对我的“有种”产生了一点兴趣。
他想看看,我这个有种的年轻人,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他想玩一个游戏。
一个拿人命当赌注的游戏。
我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却毫无温度的脸,突然明白了。
辞职?
太天真了。
从我看到他袖口血迹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成为他的人,要么成为他的鬼。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刘局,我不想死。”
“我也不想她死。”
刘局长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哦?那你想怎么样?”
“给我一个机会。”我盯着他的眼睛,“也给她一个机会。”
“机会?”他哼了一声,“你们不配。”
“不,我们配。”我加重了语气,“因为我,比她更有用。”
地上的女人惊讶地看着我。
刘局长也挑了挑眉毛,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说说看,你怎么个有用法?”
“她能给你的,无非是那点事。但她会背叛你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
“而我,”我指了指自己,“我懂规矩,话少,开车稳,最重要的是,我今天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却没有选择逃跑,而是站了出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比那些只会对您点头哈腰的人,更可靠。”
“您身边,应该缺一个我这样的人。”
我说完这番话,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一场豪赌。
赌注,是两条人命。
刘局长沉默了。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让人看不懂的光。
他像一头审视猎物的狮子,在判断这个猎物是该立刻咬断喉咙,还是收为己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他开口了。
“你留下。”
他用拐杖点了点我。
然后,又指向那个女人。
“她,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