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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云京亲自端着药剂走进病房,玻璃杯里液体澄澈,却透着死气。
“医生说孩子保不住了,强行留着会危及母体趁早打掉,对你好。”
他语气平稳,似乎即将被抹杀的不是他的亲生孩子。
“我找医生开了最好的药,服下后几小时内就会结束,不会很疼的。”
霍云京给出的理由依然如此蹩脚,就像之前他哄着她趁长期服用所谓调理身体的维生素,实则是避孕药。
以前她信,现在却只觉得可笑。
但沈佳清没哭也没闹,因这孩子本就不该来,即便来了,也未必健康。
更何况,她最了解霍云京,他向来说一不二,就像当年他在赛场上对策马扬鞭的她一见钟情,向整个港城放话非她不娶。
之后999天,他风雨无阻追到她每一场赛事现场。
有次她凌晨三点在德国比赛,他刚开完董事会,直接包机飞过去,只为在终点线递上那束她最爱的白山茶。
他还送她一匹价值千万美元的荷兰温血马,说:“我不在的时候,就让它替我陪着你赢下每一场比赛。”
沈佳清沦陷了,霍云京也如愿以偿的娶到了赛马场上最明艳的玫瑰。
那时的温柔,是真的。
可如今的冷酷,也是真的。
正沉默间,霍云京手机响了,是苏窈。
“佑安发烧了......哭着要小叔......”苏窈声音柔弱带泣。
霍云京脸色瞬间变了,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别急,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他匆匆对沈佳清道:“你喝了药好好休息,别乱跑。”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
看吧,苏窈母子的一切风吹草动,都比她重要。
沈佳清盯着那杯药,一动不动。
直到走廊彻底安静,她才撑起伤痕累累的身体,悄悄溜出病房。
停尸间阴冷如地狱,她掀开白布,母亲的脸青紫浮肿,头上破了一个大洞,手腕勒痕深陷,嘴角干涸的血迹像在无声控诉生前遭遇了怎样的折磨。
她颤抖着伸手,轻轻触摸母亲冰冷的脸颊,记忆中温柔的笑容永远凝固成了痛苦的表情。
泪水无声滚落,滴在母亲毫无生机的脸颊上。
“妈,对不起,”她低声说,每个字都浸透了血与痛,“是我害了你。”
然后她直起身,擦干眼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死去了,又有新的东西在灰烬中燃烧起来。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她对着母亲发誓,声音轻得像耳语,却重如泰山,“每一个。”
离开停尸间时,沈佳清几乎无法站立。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步挪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镜面映出她苍白如鬼的脸。
走出停尸间,她才从护士口中得知,霍云京几乎把整座医院翻了个底朝天。
找到她时,他冲过来,额角带汗,语气竟有几分旧日模样:“你身上还有伤,不要瞎跑。”
那一瞬,记忆重叠。
两年前野外训练营那次,她坠崖失踪,他不吃不喝找了一天一夜,找到她时眼眶通红,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说:“再敢乱跑,我就把你锁在家里。”
那时是因为爱。
现在,不过是因为怕。
怕她生下孩子,动摇霍佑安作为霍家唯一继承人的地位。
沈佳清垂眸,掩住眼底的恨意,轻轻点头:“嗯,我知道了。”
她顺从地跟他回病房,接过那杯流产药,一饮而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