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王朝,青禾村。三伏天的日头毒得能把地皮烤裂,村口老槐树下,
王老汉光着膀子摇蒲扇,唾沫星子横飞:“去年俺家玉米,亩产八百斤!碾成面,
能蒸一冬的馍!”李老汉嘬了口旱烟,嗤笑一声:“八百斤算个屁!俺家红薯,个个赛拳头,
炖烂了拌糖,能甜到心窝子里!”一群庄稼汉正吹得热火朝天,忽然,
天空“轰隆”一声巨响,像是老天爷打了个闷雷。可抬头一看,万里无云,连丝云彩都没有。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白光划破天际,拖着长长的尾巴,直直砸向老槐树的树冠。
“咔嚓——”碗口粗的枝桠应声断裂,伴随着一阵尘土飞扬,一个人影“砰”地摔在地上,
发出闷响。众人吓得一哄而散,躲在树后探脑袋。尘土渐散,地上那人的模样露了出来。
二十来岁的年纪,一身白袍沾了血污和尘土,却依旧难掩料子的顺滑细腻,一看就不是凡品。
最扎眼的是那头长发,雪白雪白的,像染了霜的蚕丝,披散在地上,衬得那张脸白得像纸,
唇色却淡得近乎透明。他双目紧闭,眉头紧蹙,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看着伤得不轻。
“这……这是个啥人?”王老汉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穿得跟戏文里的公子似的,
头发咋还是白的?”“怕不是个妖怪吧?”李老汉把烟杆一磕,满脸警惕,
“哪有人从天上掉下来的?”就在这时,地上的白衣人忽然咳嗽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浅的蓝色眸子,像初春融化的冰河,清澈得不像话,
却又带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他扫了一圈围在树后的庄稼汉,声音沙哑得厉害,
却字字清晰:“此地,是何处?”这口音,怪里怪气的,不像本地话,
也不像城里那些老爷的腔调。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搭话。还是王老汉胆子大,
往前凑了两步:“你是谁?从哪来的?咋还从天上掉下来了?”白衣人沉默了片刻,
似乎在消化这个问题,半晌才缓缓开口:“吾乃清虚山,玉衡峰弟子,谢玄辞。”清虚山?
玉衡峰?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脸茫然。别说清虚山了,就连隔壁县的青苍山,
他们都只听过没去过。谢玄辞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刚一动,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体内的灵力更是溃散得一塌糊涂,
连一丝都调动不起来。他心里咯噔一下。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去闯上古秘境的。
作为清虚山百年难遇的天才,两百岁元婴期的大佬,他本想着寻点机缘,突破化神期。
谁知秘境里藏着一头化神期凶兽,缠斗之下,他被利爪拍中神魂,又被空间乱流卷走。
再睁眼,就到了这个鬼地方。这里的天地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他妈根本不是修仙界该有的样子!谢玄辞正心乱如麻,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转头一看,是村里的赵铁柱。这小子十六七岁,虎背熊腰,皮肤黝黑,扛着把锄头,
一身的力气,是村里最壮实的后生。他看到槐树下的阵仗,又看到地上躺着的谢玄辞,
愣了一下:“王叔李叔,这是咋了?”王老汉指着谢玄辞:“石头,你来得正好!
这小子从天上掉下来的,穿得怪模怪样,还说是什么清虚山的,你说他是不是妖怪?
”赵铁柱没管妖怪不妖怪的,他蹲下身,探了探谢玄辞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
眉头拧成了疙瘩:“还有气,就是伤得太重了,得赶紧抬回去敷药。”“敷药?
”李老汉撇嘴,“村里老郎中只会治个头疼脑热,他这伤,神仙来了都难救。
”赵铁柱没理他,直接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谢玄辞抱了起来。入手轻飘飘的,
跟抱捆柴火似的,赵铁柱忍不住嘀咕:“咋这么轻?怕不是个纸人吧?
”谢玄辞被他抱在怀里,浑身一僵。他活了两百年,元婴期的大佬,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被一个凡人抱着,像抱个娘们似的!他气得想挣扎,可浑身无力,
只能咬牙切齿地低吼:“放吾下来!”赵铁柱低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
露出两排大白牙:“你伤这么重,自己走不了。放心,俺力气大得很,摔不着你!
”谢玄辞:“……”他看着赵铁柱那张憨厚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好奇又畏惧的目光,
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他,清虚山玉衡峰的天之骄子,元婴期修士谢玄辞,
竟然沦落到被一个凡人抱回家的地步。这叫什么事儿啊!赵铁柱的家在村子东头,
一间土坯房,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柴火,院里种着几棵白菜,
老母鸡带着一群小鸡仔,正撅着**刨食。谢玄辞被放在硬板床上,硌得他骨头疼。
他环顾四周,心里更是五味杂陈。这屋子,也太简陋了吧?一张缺了腿的桌子,
两把歪歪扭扭的椅子,床上的褥子薄得像层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火气和草药味。
跟他在清虚山的洞府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他的洞府,雕梁画栋,仙气缭绕,
里面摆着千年温玉床,万年寒玉髓,还有数不清的法器丹药。而这里……谢玄辞闭上眼,
心累。没过多久,赵铁柱端着个陶碗进来了。碗里是捣碎的草药,绿油油的,还冒着热气。
“忍着点,可能有点疼。”赵铁柱说着,就伸手去解谢玄辞的白袍。“住手!
”谢玄辞猛地睁眼,声音带着一丝厉色。他是修仙大佬,
岂能让一个凡人随意触碰自己的身体?赵铁柱的手顿在半空,一脸疑惑:“不脱衣服咋敷药?
你背上的伤都渗血了。”谢玄辞咬着牙:“吾自己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可刚一动,
后背的伤口就扯得生疼,疼得他眼前发黑。赵铁柱见状,直接按住了他:“别动,
你伤太重了,俺来。”谢玄辞想反抗,可他现在灵力溃散,浑身无力,
赵铁柱的手跟铁钳似的,他根本挣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白袍被解开,
露出背上狰狞的伤口。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着,血迹已经结痂,看着触目惊心。
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这伤是咋弄的?跟被野兽抓过似的。”他不敢耽搁,
赶紧把草药敷上去。清凉的触感传来,缓解了不少疼痛。谢玄辞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
敷完药,赵铁柱又找了块干净布条,小心翼翼地帮他包扎好。“好了,你躺着歇会儿,
俺去给你熬点粥。”赵铁柱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去了厨房。谢玄辞躺在硬板床上,
睁着眼睛看屋顶。他尝试着调动灵力,可丹田空空如也,经脉里的灵力像断了线的珠子,
根本聚不起来。这里的灵气太稀薄了,稀薄得让他绝望。难道,
他这辈子都要困在这个凡人界了?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一股浓郁的肉香飘了进来。那香味,
勾得他肚子咕咕叫。谢玄辞愣住了。他已经辟谷百年,早就不需要吃五谷杂粮了。可此刻,
闻到这股肉香,他的胃却不争气地翻腾起来。没过多久,赵铁柱端着一口大铁锅进来了。
铁锅锃亮,里面炖着大块的鸡肉,色泽红亮,土豆和胡萝卜炖得软烂,汤汁浓稠,香气扑鼻。
赵铁柱把铁锅往桌上一放,又拿了两个粗瓷碗,盛了两碗白米饭:“饿了吧?快吃!
这是俺家今天刚杀的鸡,炖了一下午,可香了!”谢玄辞看着碗里的白米饭,
又看着铁锅里的鸡肉,整个人都懵了。他活了两百年,吃过千年灵果,万年仙草,
那些东西不仅美味,还能增进修为。可这种凡俗的肉食,他连见都没见过。“这……是何物?
”谢玄辞指着铁锅,声音有些干涩。赵铁柱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这是鸡肉啊!
你连鸡肉都没吃过?”谢玄辞沉默着摇头。他连鸡这种凡兽,都没见过。赵铁柱也没多想,
拿起筷子,夹了块最大的鸡腿,放进谢玄辞碗里:“尝尝!俺娘炖的鸡,全村第一香!
”谢玄辞看着碗里的鸡腿,金黄油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犹豫了片刻。修仙者,
岂能吃这种凡俗之物?可肚子里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那股香味像钩子似的,
勾得他心痒难耐。最终,他还是拿起了筷子。鸡腿入口的瞬间,谢玄辞的眼睛亮了。
肉质鲜嫩,汁水饱满,带着一丝丝的辣味和香料的香气,**着他沉寂了百年的味蕾。好吃!
太好吃了!比他吃过的任何灵果仙草,都要好吃!他顾不上什么修仙者的体面,
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碗米饭很快见了底,铁锅里的鸡肉也被他消灭了大半。
赵铁柱坐在一旁,看着他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笑得一脸憨厚:“慢点吃,
不够俺再去炖一只!”谢玄辞嘴里塞满了鸡肉,含糊地说了句:“多谢。
”这是他两百年人生里,第一次对一个凡人说谢谢。吃完饭后,谢玄辞浑身暖洋洋的,
连伤口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他靠在床头,看着赵铁柱收拾碗筷,忽然想起了什么,
问道:“此地,可有修士?”“修士?”赵铁柱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是教书先生吗?
俺们村有个老秀才,教娃子们认字。”谢玄辞:“……”他换了个说法:“就是会飞天遁地,
呼风唤雨的人。”赵铁柱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俺活了十六年,
别说飞天遁地了,就连跑最快的,也就俺村狗蛋,能追上兔子!”谢玄辞的心,
彻底沉了下去。看来,这里真的是个没有修仙者的凡人界。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王老汉的声音响了起来:“石头,在家吗?俺们来看望那个天上掉下来的小子了!
”赵铁柱连忙起身去开门。很快,一群村民涌了进来,手里拿着鸡蛋、红糖,
还有刚蒸好的馍馍。“小子,好点没?”王老汉走到床边,上下打量着谢玄辞。
谢玄辞点了点头:“多谢关心,已无大碍。”“那就好那就好。”王老汉松了口气,
把手里的布包递过来,“这是俺们全村人凑的一点心意,你拿着,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谢玄辞看着布包里的几个铜板和十几个鸡蛋,愣住了。在修仙界,他随手一块灵石,
就能买下这样一个村子。可此刻,看着这些不值钱的东西,他的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凡人,明明对他心存畏惧,却还是愿意拿出自己的东西来帮他。“多谢各位。
”谢玄辞的声音,柔和了几分。众人七嘴八舌地问了些问题,谢玄辞只说自己是远方来的,
遇到了劫匪,才伤成这样。众人也没怀疑,安慰了他几句,就各自散去了。等村民走后,
赵铁柱又给谢玄辞换了次药。“天色不早了,你早点歇着。”赵铁柱收拾好东西,
“俺去隔壁屋睡。”谢玄辞点了点头,看着赵铁柱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凡人,
虽然粗鲁,却很善良。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锅炖鸡。原来,
凡人的食物,竟然这么好吃。日子一天天过去,谢玄辞的伤势,在赵铁柱的悉心照料下,
渐渐好转。他已经能下床走路了,只是灵力依旧溃散,丹田空空如也。这些日子,
他也摸清了这个世界的底细。这里是大靖王朝,没有修仙者,只有武者。武者修炼的是内力,
跟修仙者的灵力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内力顶多能开碑裂石,而灵力,却能移山填海,
毁天灭地。而青禾村,更是连个武者都没有,全是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这天,
赵铁柱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看到谢玄辞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望着天空发呆,
就走了过去:“在想啥呢?”谢玄辞收回目光:“在想,如何回去。”赵铁柱愣了一下,
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家在哪?俺送你回去!”谢玄辞苦笑一声:“太远了,
远到你无法想象。”赵铁柱也没追问,只是咧嘴一笑:“回不去也没事!俺们村挺好的,
山清水秀,粮食管够,饿不着你!”谢玄辞沉默了。留在这个凡人界?
一个元婴期的修仙大佬,跟一群庄稼汉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要是传出去,
他的脸往哪搁?可他现在灵力溃散,根本走不了,只能暂时留在这里。“对了!
”赵铁柱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俺们村后天要去青苍山打猎!你要不要一起去?
就当散散心!”“打猎?”谢玄辞挑眉。“是啊!”赵铁柱兴奋地说,
“青苍山的猎物可多了!兔子野鸡野猪,啥都有!俺们村每年都去几次,
打到的猎物全村分着吃!”谢玄辞想了想,点了点头:“好。”他也想出去看看,
说不定能找到些蕴含灵气的草药,帮他恢复灵力。两天后,天刚蒙蒙亮,
赵铁柱就把谢玄辞叫醒了。村口已经聚了一群汉子,个个背着弓箭,拿着猎刀,
雄赳赳气昂昂的。看到谢玄辞,众人都热情地打招呼。这些日子,谢玄辞虽然话不多,
但为人谦和,长得又俊,村里的人都很喜欢他。“玄辞兄弟,身体好些没?
”王老汉递过来一个白面馍馍。“已无大碍。”谢玄辞接过馍馍,道了声谢。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青苍山出发。青苍山离村子不远,半个时辰就到了。山上树木茂盛,
杂草丛生,时不时传来几声鸟叫兽吼。赵铁柱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猎刀,
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谢玄辞跟在他身后,四处打量。这里的树都是凡木,草也是凡草,
连一丝灵气都没有。谢玄辞微微有些失望。就在这时,草丛里传来一阵“簌簌”的声响。
赵铁柱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有动静!”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纷纷举起弓箭,瞄准了草丛。
没过多久,一只肥硕的野兔钻了出来,耳朵竖得老高,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看俺的!
”赵铁柱拉弓搭箭,瞄准野兔的后腿。“咻——”箭矢破空而去,精准地射中了野兔的后腿。
野兔惨叫一声,挣扎着想要逃跑,却被钉在了地上。赵铁柱欢呼一声,跑过去捡起野兔,
得意地晃了晃:“看!俺的箭法,准吧!”众人纷纷叫好。谢玄辞看着那只野兔,
又看了看赵铁柱手里的弓箭,眉头微微蹙起。这种凡俗的弓箭,威力也太小了。
要是在修仙界,他一道火球术,就能把这兔子烧成灰。就在他暗自腹诽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