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荒庙结义永昌十二年,大周朝风雨飘摇。京畿百里外的破庙里,
五人围着篝火席地而坐。外面是十月寒风,庙内朽木梁上蛛网挂尘,
唯有中央这堆火带来些许生气。“这便是那狗官藏在米仓夹层里的账本?
”说话的是位紫衣女子,眉宇间有股不让须眉的英气。她叫陆霜,二十四岁,
淮南镖局总镖头的独女,因不满父亲将她许配给当地官绅,三年前离家出走。
她手中翻动着一本蓝皮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京畿粮道总督李全三年来的贪污罪证。
“千真万确。”答话的男子身形修长,面容清俊,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名唤傅青崖。
他本是江南书香门第的庶子,因屡试不第看透科场黑暗,遂弃文从武。“李全借赈灾之名,
克扣朝廷拨下的三十万石粮食,转手高价卖给商人,江南水患饿死的数千百姓,
这笔账该算了。”“算账容易,可李全背后是当朝太师赵崇。”另一个声音沉稳响起。
说话的是姜昭,五人中最年长,约莫三十,曾为禁军教头,因得罪权贵被逐出京城。
“赵太师权倾朝野,党羽遍布六部。我们若动李全,便是动赵太师的摇钱树。”“那又如何?
”一个豪迈的声音接道。赵无忌拍案而起,他年方二十二,是将门之后,父亲因主战被贬,
家道中落后他便浪迹江湖。“这等祸国殃民的蛀虫,不除不足以平民愤!
”一直沉默的白衣女子这时开口:“无忌说得对,但姜大哥的顾虑也是实情。”她叫宁晚,
五人中年纪最轻,刚满二十,出身医药世家,因不愿按家族安排嫁人,随表姐陆霜一同出走。
“我们需从长计议。”五人相识于三年前的一场江湖风波。陆霜和宁晚遭山贼围困,
恰逢傅青崖和赵无忌路过相救,后遇姜昭调停官府追捕。志趣相投,遂结为异姓兄妹,
从此同行江湖,专惩贪官恶霸。两年间,他们行踪遍及七省,惩治大小官吏十数人,
渐渐在民间得了“五义侠”的名号。但也因此成了官府的眼中钉。
傅青崖从陆霜手中接过账本,火光映着他清瘦的侧脸:“这账本若是公开,足够李全死十次。
但如姜兄所言,直接呈交刑部无异自投罗网。需另寻他法。”“我有一计。
”姜昭目光扫过众人,“三日后是太后六十寿诞,京城解除宵禁三日,皇城西门守卫会换防,
那是我们接近皇上的唯一机会。”“你要面圣?”陆霜挑眉。“圣上虽年幼,
但近来有亲政之意,与赵太师一党屡生龃龉。若能直接将证据呈到御前,或有一线生机。
”姜昭道。赵无忌皱眉:“风险太大。万一失败...”“但成功便能扳倒赵党一脉,
救无数百姓。”傅青崖合上账本,眼中决然,“值得一试。”五人相视,无需多言,
心意已通。当夜,他们定下计划:姜昭与傅青崖潜入皇城,赵无忌在外策应,
陆霜和宁晚留守接应。若三日后子时未归,便按第二套方案行事。篝火渐熄时,
宁晚从行囊中取出五枚护身符,分与众人:“这是我离家时,祖母给的平安符。
愿它护佑各位兄长姐姐。”陆霜接过,轻抚宁晚的发:“放心,我们定会平安归来。
”##第二章夜闯皇城三日后,京城张灯结彩。太后寿诞,普天同庆。皇宫内笙歌阵阵,
宫墙外百姓也能听见丝竹之声。戌时三刻,姜昭与傅青崖换上夜行衣,隐入夜色。皇城西侧,
果然如姜昭所料,守卫换防出现短暂空隙。二人凭借高超轻功,如夜枭般掠过宫墙,
落在御花园的假山后。“御书房在乾清宫东侧,这个时辰,皇上应在太后宫中贺寿,
御书房守卫最松。”姜昭低声道。他们躲过两拨巡逻,悄无声息地来到御书房外。
门前两名侍卫正在打盹,傅青崖弹出两枚石子击中穴道,二人软软倒下。
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书房内烛火通明。正中龙案上堆满奏折,
墙上挂着先帝御笔“勤政亲贤”四个大字。“把账本放在显眼处。”姜昭道。
傅青崖从怀中取出账本,正欲放置,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皇上,太后让您早些歇息,
奏折明日再批不迟。”“朕再看一会儿,母后寿诞,
各地贺表中有几份提到江南水患后的赈济情况,朕想...”声音渐近,
竟是皇帝提前回来了!姜昭脸色一变,与傅青崖对视一眼,迅速藏身于屏风之后。几乎同时,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个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身着明黄常服,
面容稚嫩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凝重。身后跟着个老太监,正是司礼监掌印曹公公。
小皇帝走到龙案前,忽然停住脚步。“这是什么?”他拿起那本蓝皮账本。曹公公凑近一看,
脸色骤变:“皇上,此物并非宫中所有,恐有蹊跷!
”“李全...粮道总督...”皇帝翻看几页,神色越来越沉,“曹伴伴,
你看这账目...”话音未落,屏风后忽然传来轻微响动。
姜昭暗叫不好——傅青崖的衣袖不小心碰到了屏风边缘。“谁在那里?!”曹公公尖声喝道,
同时挡在皇帝身前。姜昭心知藏不住了,低声对傅青崖道:“我引开他们,你伺机脱身,
将消息带给外面。”“不行,太危险!”“听我的!”姜昭不容分说,猛然从屏风后跃出,
直扑曹公公。曹公公虽年迈,却是武功高手,袖中滑出一柄短剑,与姜昭战在一处。
小皇帝惊得后退,却未呼救,反而盯着姜昭:“你是何人?这账本是你放的?”姜昭不答,
故意将战团引向门口。果然,外面侍卫听到动静,纷纷涌来。“有刺客!护驾!
”一片混乱中,傅青崖咬牙从窗口跃出,按原路急退。回头一瞥,
只见姜昭已被数十侍卫围住,仍奋力周旋。逃出宫墙,赵无忌已在约定地点接应。
“姜大哥呢?”赵无忌急问。傅青崖面如死灰:“他被困在宫中,快,按第二套计划,
去城西土地庙!”##第三章礼教之缚土地庙内,陆霜和宁晚已收拾好行装,
见只有两人归来,心知不妙。“姜昭被捕了。”傅青崖简略说了经过,“现在全城必定**,
我们需立即出城。”“不行,要救姜大哥!”赵无忌道。“如何救?那是皇宫大内!
”陆霜虽焦急,仍保持理智,“青崖,皇帝看到账本了吗?他有何反应?”“看到了,
但未及细看便被发现。”傅青崖眉头紧锁,“不过,我看那小皇帝似乎...与传闻中不同。
他看到账本时的表情,像是早有所疑。”宁晚忽然道:“若皇帝本就有意查办赵党,
姜大哥或许不会立即遇害。他们需要口供,要知道账本从何而来,还有无同党。
”“那我们更该去救他!”赵无忌握拳道。“是救,但不是硬闯。”傅青崖冷静下来,
“我们需要制造混乱,转移视线,再寻机会。”四人议定,
由傅青崖和赵无忌在城中多处制造事端,引开追兵注意,陆霜和宁晚则设法打探姜昭下落。
然而他们不知道,一张大网已经悄然撒开。三日后,京城传出消息:有江湖逆贼夜闯皇宫,
已被擒获,不日将于菜市口公开审理,以儆效尤。“公开审理?”陆霜疑惑,
“通常这等重犯,都是秘密处决,为何要公开?
”傅青崖沉思:“除非...他们想引我们现身。”“也可能是皇帝的意思。”宁晚分析,
“公开审理,才能将账本之事公之于众,否则赵党大可秘密处置姜大哥,将账本一事压下去。
”赵无忌急道:“那我们还等什么?届时法场必重兵把守,但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傅青崖却摇头:“太明显了,这是陷阱。但我们别无选择。”与此同时,刑部大牢深处。
姜昭被铁链锁在墙上,浑身是伤,却未受重刑。审问他的不是刑部官员,而是曹公公。
“姜昭,原禁军教头,永昌九年因顶撞上官被逐。”曹公公翻看着卷宗,
“离京后与江湖逆贼勾结,专与朝廷作对。咱家说得可对?”姜昭沉默。“你可知,
皇上看了那账本,龙颜大怒?”曹公公忽道。姜昭抬眼。“李全已被暗中控制,
赵太师今日称病不朝。”曹公公走近,声音压低,“皇上欲借此事整顿朝纲,
但需要更多证据,更需要...合适的人证。”姜昭冷笑:“所以留我性命?
”“你是聪明人。”曹公公道,“公开审理是做给赵党看的,皇上需要你在堂上指证李全。
之后,会安排你假死脱身。但有一个条件——”“要我供出同党?”姜昭截口。“不。
”曹公公摇头,“是要你们五人,从此销声匿迹,永不再涉足朝堂江湖之事。”姜昭一怔。
“皇上说,你们行侠仗义,其心可嘉,但其行可诛。”曹公公缓缓道,“朝廷法度,
岂容江湖人擅自执行?此次若助皇上铲除奸佞,可既往不咎,但必须隐姓埋名,安分度日。
这是圣恩,也是警告。”姜昭心中翻腾。他明白皇帝的用意:用他们扳倒赵党,
又怕他们成为无法控制的势力,所以要他们就此消失。
“我的兄弟们...”“他们若现身法场,必死无疑。”曹公公直言,
“赵太师已布下天罗地网,要一网打尽。皇上虽想保你们,但若你们自投罗网,
他也无能为力。”离开大牢,曹公公回宫复命。御书房内,小皇帝站在窗前,望着宫外夜色。
“他们答应了?”皇帝问。“姜昭尚未答复,但老奴看他意动。”曹公公道,“皇上,
为何不直接剿灭这伙逆贼?他们目无法纪,终是祸患。”皇帝转身,
脸上有超越年龄的深沉:“曹伴伴,你看这满朝文武,有几个真心为国为民?
反倒是这几个‘逆贼’,肯为素不相识的百姓冒死犯难。朕留他们,是留一面镜子,
照一照这朝堂上的魑魅魍魉。”“可礼法不可废啊。侠以武犯禁,自古皆然。
”“所以朕要他们消失。”皇帝轻声道,“从此世上再无‘五义侠’,
只有几个安分守己的平民。这是朕能为他们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
”##第四章法场惊变菜市口法场,人山人海。午时三刻问斩,刚过巳时,
刑场周围已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八名刽子手持刀而立,
监斩官是刑部侍郎——赵太师的门生。姜昭被押上刑台,虽伤痕累累,脊背挺直。
他目光扫过人群,寻找熟悉的面孔。人群一角,傅青崖、赵无忌、陆霜、宁晚皆已易容混入。
他们看到姜昭还活着,稍松口气,但见刑场周围埋伏的官兵,心又悬起。
“东北角弓箭手三十,西北角二十,监斩台后还有伏兵。”傅青崖低声道,
“赵老贼果然布下重兵。”“我们按计划,制造混乱,趁乱救人。”陆霜握紧袖中短剑。
宁晚却皱眉:“不对劲。你们看姜大哥,他虽受刑,但都是皮外伤,未伤筋骨。
而且他的眼神...太镇定。”傅青崖闻言细看,果然,姜昭虽处境危急,
却无赴死之人的绝望,反而像是在等待什么。此时,监斩官开始宣读罪状:“逆贼姜昭,
夜闯宫禁,意图不轨,按律当斩...”“且慢!”一声高喝,一队锦衣卫策马而来,
为首者高举金牌:“圣旨到!皇上有令,将此犯押回刑部,重审!”人群哗然。
监斩官脸色一变:“此案已审结,为何重审?”“李全贪污案发,此贼与此案有涉,
需详加审问!”锦衣卫首领朗声道,“此乃皇上亲旨,谁敢阻拦?”伏兵中的军官面面相觑,
未得指令,不敢妄动。就在这时,异变陡生!数支冷箭突然从不同方向射向姜昭!
不是刑场官兵,而是另有杀手潜伏!姜昭被铁链所缚,无法闪避。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从人群中掠出,剑光一闪,击落两箭,但仍有一箭射中姜昭右肩。“无忌!
”陆霜失声。赵无忌已撕去伪装,挡在姜昭身前:“姜大哥,走!”场面顿时大乱。
伏兵尽出,杀向刑台。傅青崖、陆霜、宁晚也顾不得隐藏,纷纷出手。刀光剑影,血溅刑台。
百姓四散奔逃,哭喊震天。混战中,姜昭疾呼:“这是陷阱!你们快走!”“要走一起走!
”赵无忌斩断他身上的锁链,却背后空门大开。“小心!”姜昭猛然将他推开,
自己却被一刀砍中后背。几乎同时,一支箭从暗处射来,直取赵无忌咽喉。宁晚眼疾手快,
飞身扑上,箭矢贯穿她的左肩,鲜血迸溅。“晚儿!”陆霜目眦欲裂。傅青崖挥剑逼退数敌,
喝道:“往西撤!”五人且战且退,杀出一条血路。赵无忌背着受伤的宁晚,陆霜搀扶姜昭,
傅青崖断后。逃出两条街,追兵渐远,他们躲入一处废弃民宅。宁晚肩头中箭,失血过多,
已陷入昏迷。姜昭后背刀伤深可见骨,面色惨白。“必须马上救治!
”陆霜撕下衣襟为二人包扎。傅青崖从窗口观察外面:“追兵很快就会搜到这里,不能久留。
”赵无忌咬牙:“我去引开他们!”“不行!”姜昭虚弱道,“他们目标是我,
我去...”话音未落,外面传来脚步声。五人屏息,握紧兵器。然而来的不是追兵,
而是曹公公和一小队锦衣卫。“是你们...”傅青崖剑指来人。
曹公公摆手:“咱家奉皇上之命,来救你们。”“救我们?”赵无忌冷笑,
“方才刑场上的冷箭,难道不是你们的人?”“那是赵太师派的杀手。”曹公公道,
“皇上本想借重审之名救下姜昭,不料赵党狗急跳墙。现在全城**,赵太师已调集兵马,
誓要将你们诛杀。”他取出一枚令牌和一张地图:“这是出城令牌,从西山水道走,
那里有船接应。出城后往南,不要回头。”陆霜怀疑:“我们凭什么信你?
”“就凭皇上需要姜昭活着指证李全。”曹公公直视姜昭,“也凭皇上说,
你们不该死在这里。”姜昭与傅青崖对视一眼,缓缓点头。“好,我们走。
”##第五章江南烟雨三个月后,江南某小镇。细雨绵绵,青石板路湿滑。
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里,宁晚靠在窗前,脸色苍白。她的箭伤虽愈,但箭上有毒,虽经救治,
余毒未清,需要长期调理。姜昭背上的伤也落下病根,阴雨天便疼痛难忍。
那日他们依曹公公之计逃出京城,辗转来到江南。途中遭遇三次截杀,最后一次,
赵无忌为护众人,身中数刀,不治身亡。将他葬在长江边时,陆霜哭晕在坟前。
那个豪迈爽朗、总是第一个冲在前面的少年,永远留在了二十二岁。如今,五义侠只剩四人,
一人长眠,一人残疾,一人病弱。姜昭的背伤让他无法再使剑,右手也因筋脉受损,
颤抖不止。他曾是禁军教头,剑术超群,如今连筷子都拿不稳。傅青崖左腿中了一箭,
虽能行走,但微跛,轻功大打折扣。宁晚每日需服汤药压制毒性,体弱畏寒。
只有陆霜伤势最轻,她默默承担起照顾三人的责任。“晚儿,该喝药了。
”陆霜端着药碗进来。宁晚接过,一口气喝完,眉头都没皱。曾经怕苦的少女,
如今早已习惯药汁的苦涩。“姜大哥今天好些了吗?”她问。陆霜摇头:“雨下个不停,
他疼得厉害,我刚给他施了针,才睡下。”窗外雨打芭蕉,声声入耳。曾经策马江湖的豪情,
仿佛已是前尘旧梦。傅青崖从外面回来,披着蓑衣,手中提着药包和一些米粮。
他如今在镇上学堂教书,微薄收入勉强维持四人生计。“青崖,有消息吗?”陆霜问。
傅青崖放下东西,低声道:“京城来了消息,李全已被问斩,家产抄没。
但赵太师...只是告老还乡,其党羽大多安然无恙。”姜昭不知何时醒了,扶着门框站着,
闻言冷笑:“果然如此。皇帝需要平衡朝局,不可能将赵党连根拔起。
我们...不过是他的棋子。”“但我们还活着。”傅青崖道,“曹公公秘密送来一些银两,
说皇上知道委屈了我们,这是补偿。”“补偿?”姜昭笑得苍凉,“无忌的命,用什么补偿?
”院中一片沉默。良久,宁晚轻声道:“我们还能回江湖吗?
”陆霜握紧她的手:“等你身体好了,我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但他们都明白,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