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片刻,才缓缓开口:“但如今边疆无将,昭校尉,朕要你三日后,任边疆主帅,替你父亲和大哥守住边疆,你可愿意?”
事到如今,为何他还不肯罢休!
她已经死了,如今只剩下昭岑这个弟弟。
若是再出什么差错,谢清砚是要让昭家断了香火吗?
这与灭族有何区别!
前所未有的酸楚与愤怒缠绕在她的心头,昭澜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从未有过一刻,真真切切地恨过谢清砚。
若能重来一世,昭澜只愿与他对面不识,终生随同父亲和大哥驻守边关,永不回京。
谢清砚的话就如同圣旨,昭岑不敢不从:“陛下寄予厚望,臣自当义不容辞,但,臣有一愿,可否请陛下让阿姐回府见父亲和大哥最后一面。”
谢清砚眼神晦暗不明,良久:“不日朕便将皇后的禁足解除,放她出宫三日。”
“陛下!”
身后,母亲的声音如天外来音,突然响起。
昭澜转眼看去,愣在当场。
那个被婢女搀扶着的老妇人,是她的母亲吗?
两年的光景,竟已两鬓斑白,憔悴的脸上布满了皱纹。
父亲和大哥的死,对母亲定是很大的打击。
昭澜喉头挤出艰涩:“母亲……”
可母亲听不见,径自穿过她的身体,站到了谢清砚面前。
她混沌的双眼坚毅闪烁,愤愤道:“陛下事到如今还不愿说实话,我儿昭澜分明早已死在了冷宫!”
谢清砚脸色一沉,强掩怒意道:“依朕看公爵夫人是忧思过度,在胡言乱语!”
昭澜却是不敢置信望着母亲,震惊于母女连心。
迎着谢清砚含怒的眼,母亲不管不顾继续说:“臣妇在梦中看的清清楚楚,我儿的尸身孤零零地躺在冷宫。”
“她被鼠虫肆咬,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够了!”谢清砚失了耐心,冷声打断。
他转眸对昭岑下令:“昭校尉,扶公爵夫人回屋歇息,传朕旨意让太医为她瞧瞧癔症!”
说罢,谢清砚甩袖转身离去。
昭澜朝母亲伸手:“娘亲,您要珍重自己身子……”
然话音未落,眼前白光一闪,便再次回到谢清砚身侧。
从前,她一心往外跑只想快快到他身侧,与他形影不离。
如今,她恨不能魂消魄散与他划清界限!
龙撵摇晃,她透过帘子回看她的家,满腔无力,尽是遗恨……
一个时辰后,谢清砚回到宫中,不肖等便直奔冷宫。
冷宫之外跪齐了一排婢女和太监,跪呼:“陛下”的声音里都带着颤。
这是怎么了?昭澜心一颤,难不成她身死之事已被发现了?
冷宫的门紧闭着。
谢清砚缓步上前,正要推门。
一旁,沈绾儿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她捧着一绺青丝:“陛下,臣妾按照陛下您的意思来请皇后娘娘出冷宫回府守孝,她却……”
“她却,断发明志了!”
谢清砚瞳孔骤缩!
皇后断发,视为国丧。
是大逆不道之举。
昭澜恨恨望向沈绾儿,是她的计谋!
谢清砚盯着她手中的断发,眼里的怒似成实质:“荒谬!”
他一把将断发挥落在地,“朕看她是疯了!”
疯了,是疯了,疯的分明是她沈绾儿!
她煞有其事,小心翼翼的做派,仍在一旁煽风点火:“但皇后娘娘说陛下您见死不救,害死了镇远将军和骠骑将军。”
“她与陛下的情意已断,只求废后,放她出宫,从此两不相欠,永世不见。”
死人又怎会说话?
昭澜按着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不甘地问:“谢清砚,我与你十年的情谊,便抵不过沈绾儿的一面之词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