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沓厚厚的A4纸被狠狠砸在林峰面前的办公桌上，震得他心脏都跟着一缩。
“林峰，你什么意思？”
老板张建军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林峰的鼻尖，满脸的横肉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唾沫星子，甚至有几滴溅到了林峰的脸上。
温热，且带着一股恶心的味道。
林峰下意识地想躲，但身体却僵硬得动弹不得。
他有些发懵。
就在十分钟前，他还是整个销售部的英雄。
他刚刚签下了一个年度大单，加上之前累积的业绩，他一个人，在今年为公司创造了整整三千万的销售额。
这是公司成立五年来，从未有过的辉煌战绩。
整个部门都在为他欢呼，连一向苛刻的张建军都当众拍着他的肩膀，赞不绝口，说他是公司的定海神针。
林峰被这突如其来的赞誉捧得有些飘飘然。
他觉得，时机到了。
于是，他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走进了张建军的办公室。
他甚至没敢提加薪，也没敢要奖金，只是近乎卑微地提出了一个请求。
“张总，我来公司三年了，底薪一直没变过。您看，能不能……每个月给我涨五百块底薪？”
他想得很简单。
五百块，对一个月薪三千五的销售来说，是一笔不小的生活改善。
而对于一个刚刚入账三千万业绩的公司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甚至想好了说辞，如果老板觉得为难，他就说二百也行。
可他万万没想到，张建军脸上的笑容，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凝固了。
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像是川剧变脸一样，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
然后，就是现在这一幕。
“涨薪？林峰，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张建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你给我创造了三千万业绩？那是你给我创造的吗？那是公司的平台！没有公司的资源，没有我张建军给你铺路，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以为那三千万是你的功劳？我告诉你，换条狗来，拴在你的位置上，一样能签下这个单子！”
恶毒的话语，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林峰的心脏。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一点点变冷。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
外面，刚才还在为他欢呼的同事们，此刻都伸长了脖子，像是在看一场免费的猴戏。
他们的脸上，有惊讶，有错愕，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的讥笑。
林峰的脸颊**辣地疼，比被人当众扇了耳光还要难堪。
“张总，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试图解释，声音干涩。
“你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张建军根本不给他机会，他拿起桌上的那份业绩报告，狠狠地摔在林峰的脸上。
纸张的边缘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微的刺痛。
“你是不是觉得你翅膀硬了？觉得公司离了你不行了？我告诉你林峰，公司里最不缺的就是人！你今天能给**三千万，明天就有能干五千万的人来取代你！”
“给你脸了是吧？刚做出点成绩就翘尾巴，就想跟公司谈条件？你配吗？”
“五百块？你怎么不去抢！”
侮辱。
**裸的侮辱。
林峰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深陷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看着眼前这个肥头大耳，满嘴喷粪的男人。
他想起了这三年来，自己是如何为了业绩，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
想起了为了一个单子，在大雪天里等了客户三个小时，最后只换来一句“下次再说”。
想起了无数个深夜，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修改方案，啃着冰冷的面包。
那些辛苦，那些付出，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三千万的业绩，换不来五百块的底薪。
换来的，只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羞辱和一句“换条狗都行”。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连条狗都不如。
“怎么？不服气？”张建军见他沉默，脸上的讥讽更盛，“觉得委屈了？想辞职啊？可以啊，门在那边，随时可以滚！”
“不过我提醒你，你的合同还有两年才到期，现在走，可是要赔付公司一大笔违约金的。你那点提成，还不够赔的！”
“到时候，你不仅一分钱拿不到，还得背上一**债！”
张建军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掌控一切的得意。
他吃定了林峰。
吃定了他不敢走，也走不起。
林峰缓缓抬起头，目光第一次没有了往日的恭顺和畏惧。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看着张建军，一字一句地开口。
“张总，我明白了。”
这平静的反应，反倒让张建军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林峰会暴怒，会争辩，会痛哭流涕地求饶，唯独没想过他会是这种反应。
“明白什么了？”
林峰没有回答。
他只是弯下腰，将被打落在地上的业绩报告，一张一张，仔仔细细地捡了起来。
然后，他将报告整理整齐，重新放回张建军的办公桌上。
他甚至还用手，轻轻抚平了纸张上的褶皱。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外，看热闹的同事们见他出来，纷纷作鸟兽散，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假装忙碌。
但那一道道投射过来的，充满探究和嘲弄的目光，却如芒在背。
林峰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打开电脑，屏幕上还停留着那份三千万的业绩汇总表。
鲜红的数字，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刺眼，那么的讽刺。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翻腾的怒火和屈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冲动是魔鬼。
辞职？
现在辞职，正中张建军的下怀。
不仅拿不到一分钱提成，还要背上巨额的违约金。
他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滚蛋。
他为公司流过的血和汗，不能白流。
他受到的屈辱，必须加倍奉还。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而锐利。
他移动鼠标，点开了一个许久未曾打开过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很简单，只有两个字。
“备份”。
里面，密密麻麻地存放着他这三年来，经手的所有客户的详细资料。
不仅仅是公司系统里那些简单的联系方式。
更是包括了每个客户的喜好、家庭情况、性格特点，甚至……还有一些，只有他和客户才知道的秘密。
这是他作为一名顶尖销售的习惯，也是他最大的底牌。
张建军说得对，平台很重要。
但他忘了，真正能留住客户的，从来都不是平台。
而是人。
他缓缓地，将这些文件，一个个地，复制到了自己的加密U盘里。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心里的那股恶气，稍稍顺了一些。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一个个隔断，落在了不远处，正对着一个女同事献殷勤的王浩身上。
王浩是销售部的另一名员工，业绩平平，最擅长的就是溜须拍马。
刚才在办公室门口，就属他笑得最大声。
林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打开公司的内部通讯软件，找到了王浩的名字，发了一句话过去。
“浩哥，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王浩几乎是秒回，带着一个夸张的笑脸表情。
“呦，我们的大功臣请客，必须有空啊！怎么，想通了，准备跟哥几个取取经，学学怎么跟老板相处？”
林-峰看着屏幕上的字，眼神幽深。
取经？
不。
我是来，送你一场“富贵”的。
他敲击键盘，回了两个字。
“对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