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寒骨祭神雪下了整整七日七夜。江城被一层惨白覆盖,连江水都冻得凝滞,
风卷着碎雪刮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刀刃,割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
陆知衍跪在忘川崖的神坛前,玄色大衣早已被雪水浸透,紧贴在单薄的身躯上,
冻得发紫的手指死死攥着一枚早已失去温度的银质星轨戒指,
那是苏清欢留在这世上最后一样东西。三日前,跨江大桥坍塌,
她为了推开身前失控冲向人群的货车,被钢筋贯穿胸膛,埋在冰冷的江水里,
等他疯了一样挖开碎石与冰块时,她的身体已经僵硬,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
永远闭上了。他守在太平间外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直到耳边响起一道非男非女、空灵却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穿透风雪,
落在他濒临崩溃的神魂里。“凡人,你执念过重,神魂已裂,再跪下去,便是魂飞魄散。
”陆知衍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他望着空无一人的神坛,
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你是谁?”“吾执掌时序轮回,
掌人间遗憾,世人称吾,时序之神。”神音落下,
神坛中央浮现出一团流转着银蓝色光芒的光雾,雾霭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破碎的时空碎片,
每一片里,都是苏清欢笑靥如花的模样。陆知衍的心脏骤然缩紧,剧痛席卷全身,
他撑着冻僵的身体,重重磕下头,额头撞在冰冷的青石坛面上,鲜血瞬间涌出,
混着雪水滑落,在神坛上晕开一朵凄艳的红梅。“神明,我求你,”他哽咽着,
泪水冻结在脸颊,“我求你让我回到过去,回到她死之前,我要救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我都愿意!”时序之神的光雾微微波动,带着一丝悲悯,又带着一丝残忍的戏谑:“凡人,
你可知与神画押,逆转时光,代价是什么?”“我知道,寿命、神魂、一切,我都可以给你!
”陆知衍没有丝毫犹豫,他早已一无所有,只要能换回苏清欢,就算让他坠入无间地狱,
他也甘之如饴。“吾不要你的寿命,不要你的神魂。”时序之神缓缓道出契约的代价,
每一个字都像一枚冰钉,钉入他的灵魂,“神契三约,你若应下,时光便为你回溯。
”“第一约,你可回到悲剧发生前一年,拥有完整的前世记忆,
你可以用尽一切手段改变她的命运,阻止死亡降临。”“第二约,若你成功救下她,
待时光走到原本的死亡节点,你将彻底遗忘关于她的一切,记忆、情感、执念,尽数消散,
如同她从未出现在你的生命里。”“第三约,她将保留所有时空的记忆,
包括你为她穿越时空、倾尽一切的过往,也包括你最终遗忘她的结局,永生永世,
困于回忆与悔恨之中,不得解脱。”陆知衍浑身一颤,指尖攥得更紧,骨节泛白。
遗忘她……这是比让他死去更残忍的惩罚。他穿越回去,拼尽一切守护她,
最后却要忘记自己为何而战,忘记自己最深爱的人,而她,要记得所有的温柔与牺牲,
再承受他彻底遗忘的痛苦。可他没有选择。只要她能活着,只要她能好好地站在阳光下,
就算他忘记一切,就算她永生悔恨,他也愿意。“我应约。”陆知衍抬起头,
眸中是焚尽一切的决绝,鲜血从额头滑落,滴入神坛的契约阵中,银蓝色的光雾瞬间暴涨,
缠绕住他的身躯,撕裂他的神魂,将他投入无尽的时光洪流之中。“凡人,愿你在真相面前,
仍能守住你的深情。”神明最后的叹息,被时光旋涡吞没。风雪依旧,神坛空无一人,
仿佛从未有过客,也从未有过神契。只有那枚银质星轨戒指,落在雪地里,
泛着微弱而绝望的光。第一章重回盛夏,故人依旧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
无边无际的黑暗裹挟着撕裂般的疼痛,陆知衍猛地睁开眼睛,
刺眼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脸颊上,带着盛夏独有的燥热与温暖。
耳边是蝉鸣聒噪,街角的便利店播放着流行歌曲,穿着校服的学生成群结队地走过,
欢声笑语落在耳中,真实得让他想哭。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白皙修长,没有冻僵的青紫,
没有常年握笔留下的厚茧,是二十二岁的手,是一年前,苏清欢还好好活着的时候的手。
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苏清欢去世前的第三百六十五天。陆知衍猛地站起身,
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疯了一样朝着两人合租的公寓跑去,心脏狂跳不止,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踩在刀尖,他怕这只是一场濒死的幻梦,怕推开门,
空无一人。公寓门没有锁,他一把推开,玄关处摆放着一双米白色的帆布鞋,
鞋边沾着些许泥土,是苏清欢最喜欢的那双。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
伴随着陶瓷碗碟碰撞的清脆声音,还有一道他魂牵梦绕、刻入骨髓的温柔嗓音,
带着浅浅的笑意:“知衍,你回来啦?我刚煮了你喜欢的绿豆汤,快过来喝一碗降降温。
”陆知衍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缓缓转头,看向厨房门口。
少女穿着浅杏色的连衣裙,长发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手里端着一碗冰镇绿豆汤,眉眼弯弯,瞳仁像盛着盛夏的星光,
温柔得能融化世间所有的冰雪与伤痛。是她。活生生的苏清欢,没有鲜血,没有冰冷,
没有永远闭上的眼睛,就站在他面前,对着他笑。积攒了整整三日的崩溃与绝望,
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陆知衍大步上前,一把将苏清欢紧紧拥入怀中,
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
嘶哑而破碎。“清欢……清欢……”他一遍遍地唤着她的名字,
像是要把这三世的思念与恐惧,全都倾诉出来。苏清欢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
手中的绿豆汤险些洒掉,她感受到怀中男人浑身的颤抖与绝望,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
此刻盛满了无助与后怕,像个迷路的孩子。她轻轻放下碗,抬手回抱住他,
温柔地拍着他的背,声音软得像棉花:“怎么了呀知衍?是不是工作上受委屈了?
还是哪里不舒服?我在呢,我一直都在。”她的怀抱温暖而柔软,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是他在地狱里无数次念想的温度。陆知衍收紧手臂,将脸埋在她的颈窝,
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裙,他一遍遍地在心底发誓:这一次,
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就算逆天改命,就算与世界为敌,我也要护你周全。他知道,
一年后的跨江大桥坍塌,看似是意外,实则暗藏玄机。前世他沉浸在自己的设计工作中,
忽略了无数细节,直到她死后,他才在她的遗物里发现了一本加密日记,
里面记载着她发现了大桥承建商偷工减料、违规使用劣质钢材的证据,却被对方威胁封口。
那场坍塌,根本不是意外,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杀人灭口。前世的他,
愚蠢、迟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察觉她的不安,没有保护好她,
让她独自面对黑暗与死亡,这是他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罪孽。而这一世,
他带着前世所有的记忆与悔恨归来,他要提前揪出幕后黑手,毁掉他们的阴谋,
守住他的女孩,让她平平安安,长命百岁。苏清欢轻轻推开他,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泪水,
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她歪着头,眼底满是担忧:“知衍,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好不好?”陆知衍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吻,
眸中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坚定,他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用最温柔的声音说道:“没什么,
只是刚刚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梦见你离开我了,还好,只是梦。
”苏清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哄小孩一样:“傻瓜,
我怎么会离开你呢?我们说好了,要一起攒钱买一套带阳台的房子,要养一只猫一只狗,
要一起变老,我不会食言的。”她的笑容明媚灿烂,像盛夏的太阳,
照亮了陆知衍灰暗的世界,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守护她的决心。他不知道,命运的齿轮,
从他穿越回来的那一刻起,已经悄然偏转,而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美好背后,
藏着他永远无法预料的、不堪入目的真相。那是足以将他所有深情与执念,彻底碾碎的深渊。
接下来的日子,陆知衍像变了一个人。前世的他,是业内小有名气的建筑设计师,
性格内敛沉默,整日埋在图纸与电脑前,常常忽略苏清欢的感受,
总是让她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公寓,等他深夜归来。而这一世,
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加班与应酬,每天准时回家,陪她吃饭、散步、看电影,
把所有的时间与温柔都给了她。他会记得她每个月的生理期,
提前准备好红糖姜茶与暖宝宝;会记得她不吃香菜不吃葱,
每次吃饭都细心地帮她挑干净;会在她走夜路时,无论多远都去接她,
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会偷偷调查大桥承建商恒基建设的所有黑料,
收集他们偷工减料、行贿受贿的证据,不动声色地布下天罗地网。
苏清欢明显感受到了他的变化,她常常看着陆知衍温柔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会笑着挽住他的手臂,轻声说:“知衍,你现在对我这么好,
我都要舍不得你了。”陆知衍总会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一辈子都守着你,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他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一切,
以为只要毁掉恒基建设的阴谋,就能让苏清欢平安度过那个致命的节点,
以为自己的深情终能换来圆满的结局。他太天真了。神明的契约,从来都不是救赎,
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惩罚。惩罚他的执念,也惩罚苏清欢的隐瞒。第二章暗流涌动,
疑点丛生时间一点点推移,距离跨江大桥坍塌的日子,越来越近。
陆知衍的调查也进入了关键阶段,他通过前世的记忆,
找到了恒基建设行贿的关键证据——一份加密的银行流水账单,
记录了他们给相关部门官员转账的所有记录,只要这份证据公之于众,恒基建设必然垮台,
大桥的安全隐患会被彻底排查,苏清欢也就安全了。他把证据备份在多个U盘里,
藏在不同的地方,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可就在这时,一些诡异的事情接连发生,
让陆知衍心底升起一丝不安。首先是他藏在公寓书柜夹层里的一份证据备份,不翼而飞。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放置的位置,夹层被人小心翼翼地打开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像是内行人所为。紧接着,他发现苏清欢开始频繁地晚归,每次问起,她都说是公司加班,
可他打电话到她的公司,同事却说她早就下班了。她的手机开始设置密码,
从前她的手机对他毫无保留,现在却总是屏幕朝下放在桌上,接电话时会刻意走到阳台,
压低声音,神色慌张。更让他在意的是,他偶然看到苏清欢的微信聊天界面,
一个备注为“林哥”的人给她发消息:“东西准备好了吗?时间快到了,别耽误大事。
”苏清欢看到他走近,立刻关掉手机,脸色苍白,眼神躲闪,
勉强笑着说:“是工作上的同事,催我交方案呢。”陆知衍没有戳破,可心底的不安,
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他不愿意怀疑苏清欢,
那是他拼尽全力穿越时空回来守护的爱人,是他的命,是他的光,他怎么可以怀疑她?
他告诉自己,她只是有难言之隐,只是被人蒙蔽了,一切都是恒基建设的阴谋,
是他们想要离间两人,阻止他揭露真相。可理智越是说服自己,心底的疑点就越是清晰。
他开始偷偷观察苏清欢,发现她常常在深夜独自坐在阳台,望着跨江大桥的方向发呆,
眼底满是痛苦与挣扎,有时还会低声哭泣,肩膀微微颤抖,看到他醒来,又立刻擦干眼泪,
换上温柔的笑容。有一次,他半夜醒来,身边空无一人,客厅里传来苏清欢压低声音的通话,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刺穿他的心脏。“林哥,我真的做不到,他对我这么好,
我不能……”“这是交易,你忘了你弟弟的医药费了?只有我能救你弟弟,
你必须按我说的做,把他手里的证据拿给我,否则,你就等着给你弟弟收尸!”“我知道,
可是我……”“没有可是,三天后,把证据交给我,否则,你知道后果。”电话挂断,
苏清欢蹲在地上,无声地痛哭,压抑的哭声像针一样,扎进陆知衍的耳朵里,
扎进他的灵魂里。弟弟?陆知衍浑身冰冷,如坠冰窖。苏清欢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她有一个弟弟。前世他从未听过她提起家人,她只说自己是孤儿,独自一人在江城打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