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一年后,我第一次以乙方身份走进前夫陆时寒的办公室。他坐在长桌那头,西装笔挺,
表情冷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供应商。我打开PPT,冲他笑了笑:“陆总,
这是贵司明年的全案报价。三千万,一分不能少。”他眼皮跳了一下。
办公室里的空调温度打得很低,我穿着黑色西装裙,脚踩十厘米高跟鞋,站得笔直。
会议室里还有恒业集团的另外三位高管,他们齐刷刷看向陆时寒,等他发话。
陆时寒没有看报价单。他看着我,
目光从我的脸慢慢移到我的手——我右手无名指上光秃秃的,
曾经戴戒指的位置现在什么都没有。“姜总监,”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一年前更低沉,
“白鸟公司去年才成立,凭什么值三千万?”“凭我。”我按下翻页笔,
PPT跳转到我们的案例库,“陆总应该最清楚,我经手的项目从没失手过。
恒业去年的广告投放ROI是1:1.2,我可以在一年内做到1:3。”我说这话的时候,
眼睛一直看着他。他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我知道他听进去了——因为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的**惯,
思考的时候会敲,撒谎的时候也会敲。会议室安静了五秒。“方案留下,
我们评估后会通知你。”陆时寒站起来,表示会议结束。其他高管鱼贯而出。我合上电脑,
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叫住我。“姜晚。”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这一年来……”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白鸟发展的速度不错。”我转过身,
冲他职业化地笑了一下。“陆总,请叫我姜总监。我的私生活不属于贵司的评估范围。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助理苏糖正靠在墙上等我,手里举着两杯咖啡。
她看到我的表情,挑了挑眉:“爽了?”“还没。”我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正餐还没上呢。”苏糖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刚才在茶水间偷听到,
恒业内部有两派意见。陆时寒想用我们,但另一个副总裁刘总力推另一家公司。下周竞标会,
二选一。”“刘总?”我把这个名字记下来。“对,听说跟陆时寒不对付。
你要是拿不下这个项目,陆时寒在公司里也会没面子。”苏糖眨了眨眼,
“你想让他没面子吗?”“我想让白鸟赢。”我说,“他有没有面子,关我什么事。
”苏糖撇嘴:“嘴硬。”回到公司已经快中午。我们白鸟广告公司在一栋老写字楼的七层,
开放式办公区,十七个人。创始人周牧之在茶水间煮面,看到我回来,端着锅就出来了。
“怎么样?陆时寒有没有为难你?”“没有,公事公办。”我把电脑放在工位上,坐下。
周牧之跟过来,把锅放在我桌上。“吃面。辣味的,你最爱。”我看着那锅面,有点无奈。
“牧之,这是办公室,不是你家厨房。”“公司是我开的,我说了算。
”他笑嘻嘻地递过来一双筷子,“快吃,下午要改另一家客户的方案。
”苏糖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周总,你对姜晚这么好,我们这些普通员工会吃醋的。
”“你少吃点辣,对皮肤不好。”周牧之头都没回。我低头吃面,没有接话。
周牧之对我的心思,我不是不知道。但有些事情,
不是装傻就能解决——我还没准备好接受任何人。面吃到一半,手机震了。陌生号码,
短信内容只有一行:“下周三竞标,你们公司需要准备过往三年的财务数据。
——陆时寒”他用私人号码发的。我放下筷子,盯着屏幕。三秒钟后,
第二条短信进来了:“刚才忘了说。你穿黑色很好看。以前你总穿白色。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怎么了?”苏糖凑过来看。“没什么。”我端起面碗,大口吃完,
“有人分不清公事和私事。”苏糖没追问,但我知道她已经瞄到了屏幕上的名字。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递过来一沓资料。
“这是恒业近三年的财报和品牌分析,我昨晚整理的。你先看。”我接过来翻了翻,
数据很细,连恒业旗下每个子品牌的投放预算都拆出来了。苏糖虽然平时嘴碎,
但专业能力没得说。“谢了。”我说,“下周三之前,
我们得把竞标方案做到让刘总也挑不出毛病。”“刘总那边你有什么信息吗?”我摇头。
“但陆时寒提醒我们准备财务数据,说明对方可能会在资质上做文章。
”周牧之端着空锅走过来,听到这句,皱了眉。“恒业有人想卡我们?”“可能。”我说,
“但这不是问题。问题是我需要知道刘总那边推的对手是谁。”“盛阳广告。
”周牧之把手机递给我看,“我让人打听过了。盛阳的老板跟刘总是大学同学,关系很硬。
他们的报价大概在两千万左右。”“比我们少一千万。”苏糖吸了口冷气。
“但我们值三千万。”我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开始写关键词。
恒业的痛点是品牌老化、年轻用户流失。盛阳的传统打法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白鸟的优势在于数字营销和内容创意,
我们有爆款案例——去年帮一个老国货品牌做的翻盘campaign,
全网曝光量破五亿。“方案的核心不是卖广告,是卖增长。”我在白板上画了个箭头,
“我们要让恒业觉得,不选我们是他们的损失。”周牧之靠在桌边,抱着胳膊看我,
嘴角带着笑。“你笑什么?”我问。“笑你。离婚之后,你比以前更拼了。”他说。
“拼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我擦掉白板上的一个字,“是为了自己。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方案框架搭好了,但总觉得缺一个关键点。手机又亮了。
陆时寒。这次不是短信,是一封邮件。附件是一份内部文件——恒业未来三年的战略规划,
标注了“机密”。正文只有一行字:“你需要的都在这里。不要问为什么。”我盯着屏幕,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我没有删。因为我知道,他给我这些,不是出于旧情。
是出于——他也不想输给刘总。我没有回邮件。但我把那份文件打印出来,钉在了白板上。
第二天早上,苏糖第一个到公司,看到白板上的文件,惊呼:“谁泄露的机密?
”“甲方爸爸送的。”我头都没抬,“好好利用。”苏糖凑过来看了一眼文件抬头,
瞪大了眼:“姜晚,你是不是对他还有——”“没有。”我打断她,“他给我们机密,
是为了让他在公司内部赢。我们拿到机密,是为了让白鸟赢。这叫双赢。跟感情没关系。
”苏糖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接下来一周,我和团队几乎住在了公司。
恒业的战略文件成了我们方案的骨架——他们的痛点、机会点、未来三年的品牌方向,
全部被我们拆解、重组、落地成可执行的广告策略。周牧之主要负责商务部分,
我盯创意和策略,苏糖做数据和竞品分析。三天三夜,我们出了完整方案。
最后一天凌晨两点,我在白板前站了太久,腿麻了,蹲下去揉脚踝。
周牧之递过来一杯热牛奶。“喝点,你脸色不好。”“谢谢。”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牛奶温度刚好,不烫嘴,是提前晾过的。他一直这么细心。“姜晚。”他蹲下来,
平视我的眼睛,“我不是要趁虚而入。但我想让你知道,不管你最后跟谁,
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我握着杯子,看着他的眼睛。很真诚,没有暧昧的试探,
就是纯粹的——我在乎你。“我知道。”我说,“谢谢。”第二天,竞标会。
恒业的会议室坐满了人。陆时寒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刘总,右手边是三个评审。
盛阳广告先讲,讲了四十分钟,中规中矩,数据漂亮但没新意。轮到我们的时候,我站起来,
走到台前。“各位好,我是白鸟广告的姜晚。”我扫了一眼台下,目光最后落在陆时寒脸上,
“我们不打算给恒业做广告。”刘总皱眉:“那你们来干什么?”“我们来帮恒业做品牌。
”我按下翻页笔,屏幕上出现了恒业过去三年的品牌关键词云图,
“贵司的广告语三年换了四次,定位从‘高端’到‘亲民’到‘科技’到‘品质’,
消费者根本不知道你们是谁。”我说得很直接,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陆时寒的表情没变,但他的手指又开始在桌上敲了。
“我们的方案只有一个核心——帮恒业找到一个不变的内核。”我翻到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了四个字:“恒业,恒心。”“百年企业,靠的不是追逐风口,是坚守。
”我说这话的时候,余光扫到陆时寒的手指停下来了。四十分钟的提案,
每一页都钉着恒业的实际数据,每一个策略都对应他们内部文件里的痛点。讲完之后,
全场安静了五秒。刘总第一个开口:“你们的报价是——”“三千万。”我说,“一分不少。
”刘总看向陆时寒。陆时寒没有看他,他在看我的眼睛。“恒业选白鸟。”陆时寒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散会后,我在走廊里整理文件。陆时寒从会议室出来,
站在我旁边。“姜总监,”他叫住我,语速很慢,“你刚才说‘恒心’。这个词,
是你临时想的吗?”“不是。”我合上文件夹,“是我们结婚那天,你爸在婚礼上说的。
他说,‘恒业能到今天,靠的是恒心。’”陆时寒沉默了。“但这个方案里用它,
跟我们的过去没有关系。”我看着他的眼睛,“只因为它是一个好策略。”说完我转身走了。
身后,他没有追上来。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着轿厢壁,闭了闭眼。
刚才那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提案时说出“恒心”那两个字的时候,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还爱他。是因为那个词代表的东西,本来属于我们,后来碎了。
回到公司,苏糖已经买了香槟。周牧之开了酒,整个办公室都在庆祝。三千万的单子,
白鸟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姜晚,你太牛了!”苏糖搂着我的脖子,整个人挂在我身上,
“你是没看到,我朋友在恒业现场给我发消息,说刘总的脸绿得像黄瓜。
”“刘总的脸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接下来的执行。合同签了,服务才刚开始。
”周牧之端着酒杯走过来,碰了碰我的杯子。“合同的事我去跟进。你这几天太累了,
明天休息一天。”“不用——”“用。”他打断我,“这是老板的命令。”我看着他,
没有再争辩。第二天,我真的没去公司。睡到自然醒,洗了热水澡,穿了一件旧卫衣,
去楼下的早餐店吃豆浆油条。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接起来,
那头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姜晚?我是陆时寒的妈妈。”我放下油条,擦了擦手。
“阿姨好。”“你还叫我阿姨?”她笑了一声,那笑声我听不出是善意还是嘲讽,
“听说你现在是恒业的**商了。恭喜你啊。”“谢谢。”“我就是想提醒你,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现在是乙方,他是甲方。有些事情,拎得清比较好。
”“阿姨放心。”我说,“我比谁都拎得清。”挂了电话,
我盯着豆浆碗里的热气发了一会儿呆。陆时寒的妈妈——当年是她一手策划了我们离婚。
她跟我说:“姜晚,你配不上时寒。恒业需要的是一个能给家族带来利益的儿媳,
不是你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我当时哭了。现在想想,真不值。我喝完最后一口豆浆,
拿起手机,给陆时寒发了一条工作信息:“陆总,合同草案已经发到您邮箱。请查收。
”没有寒暄,没有废话。他回了一个字:“好。”我锁屏,去便利店买了一包纸巾,
擦手上沾的油渍。下午,苏糖给我发微信:“你知道今天陆时寒来公司了吗?”“来干嘛?
”“周牧之接待的,说是谈合同细节。
但我同事拍了张照片——陆时寒在你的工位前站了快一分钟,在看你的桌牌。
”我盯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桌牌上写着:“姜晚策划总监”。下面有一行小字,
是我自己贴的:“甲方虐我千百遍,我待甲方如初恋。”他看到这行字,会怎么想?
我给苏糖回了一条:“别八卦了,干活。”但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是结婚那天,
陆时寒掀开我的头纱,低头吻我之前,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像三月的风。
我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我没有犹豫,翻身起床,洗了脸,对着镜子说:“姜晚,
过去了。”恒业的项目正式启动了。第一轮提案会在两周后,
我们需要提交完整的年度策略和执行计划。我带着团队扎进方案里,每天十几个小时,
累到没空想别的。唯一的麻烦是——陆时寒作为甲方代表,需要我们每周汇报进度。
周三下午三点,第一次进度会。我和苏糖准时到恒业。会议室里除了陆时寒,
还有他的助理小陈和市场部的李总。陆时寒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杯美式。
我记得他以前喝拿铁,加两份糖。“开始吧。”他说。我打开电脑,开始讲进度。
第一周的重点是品牌诊断——恒业的消费者认知调研、竞品分析、用户画像。
讲到第三页的时候,他把咖啡杯放下,发出轻微的声响。“等一下。”他打断我,
“这里的数据来源是?”“第三方调研平台,加上我们自己做的五百份问卷。”我说,
“有问题吗?”“样本量不够。”他说,“恒业的用户基数是一千两百万,
五百份没有统计意义。”苏糖在旁边小声嘀咕:“五百份做定性足够了……”陆时寒听到了,
看了一眼苏糖。“你是?”“姜总监的助理,苏糖。”“苏助理,
恒业不会把三千万花在‘足够’上。”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我心里一股火上来,但不是生气,是好胜。“陆总,您说的对。”我合上电脑,
“我们回去再补一千份定向问卷。下周汇报的时候,样本量会达到一千五。”陆时寒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点意外。大概没想到我没辩解,直接认了。“好。”他说。散会之后,
苏糖拉着我进电梯,第一句话就是:“陆时寒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刁难你?”“不是刁难。
”我说,“他是对的。我们做得不够细。他以前就这样,对数据要求极严。
”我没说的是——我们刚结婚那会儿,我做的第一份策划案,就是他帮我改的。
红笔批注密密麻麻,最后一页写着:“有天赋。继续练。”那页纸,我留到现在。
苏糖瞪我:“你还帮他说话?”“我是在说事实。”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去,
“回去改方案。”当天晚上,我和团队加班到凌晨。苏糖点了烧烤外卖,
几个人围在白板前重新设计问卷。十一点多,我手机震了。陆时寒的私人号码。“出来一下。
我在你公司楼下。”我走到窗前往下看。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SUV,车边站着一个人,
穿着深灰色大衣。我犹豫了三秒,拿着手机下去了。楼下风很大,我裹紧外套走到他面前。
“陆总,这么晚了,有事?”他从车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我。“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他说,“路过看到,顺手买的。你以前喜欢喝这个牌子的燕麦奶,现在应该还喜欢。
”我没有接。“陆时寒,你是我的甲方。”我说,“你的‘顺手’,会让我很困扰。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袋子放在旁边的花坛上。“姜晚,我不是以甲方的身份来的。
”他说,“我知道你不信,但我还是要说——这一年来,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什么?
”“后悔放你走。”风灌进领口,我缩了缩脖子。“那你当初为什么放我走?”我问他。
“因为我想保护你。”他的声音低下来,“如果我当时不离婚,我妈会动用家族资源封杀你。
你刚入行,你的职业生涯会毁于一旦。”“所以你替我选了?”我打断他,“陆时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