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手机疯狂的震动声吵醒的。

屏幕上有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来自集团各部门负责人。

社交媒体的推送弹窗铺天盖地。

热搜词条接连引爆网络。

博远集团年轻男高管公报私仇卡死功勋老教师。

五十八岁师德标兵退休前夕遭职权霸凌。

谁在给私立教育集团的特权买单。

我点开热搜榜首的视频。

画面里，裴世勋坐在简陋的教工宿舍里，头发斑白，眼圈泛红。

他抚摸着讲台上的老式教案本，声音哽咽。

“教了一辈子书，送走了几千个孩子。”

“我从来没求过什么大富大贵，只想着平平安安站完最后一班岗。”

“可新来的年轻领导说我教学方式落后，说我对学生关怀不够......”

“如果对学生严格、想让他们成才就是罪过，那我这三十六年，算什么呢？”

视频下方附带了长达千字的联名信。

上百名自称是裴世勋学生的网友在评论区发声。

裴老师是我高中时候最好的恩师，每天清晨六点就在教室盯着早读，没有他我根本考不上重点大学。

这个周淮序到底是什么来头，二十多岁就能当督学总监，背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背景。

资本进驻教育果然没好事，年轻男高管为了立威拿老教师开刀，真是丧尽天良。

必须严肃调查他，让他见识广大校友的力量。

我深吸了一口气，驱车赶往集团总部。

车子刚拐进写字楼的地库入口，一群手持长焦镜头和麦克风的记者瞬间涌了出来。

他们疯狂地拍打着车窗玻璃。

“周总监，请问您卡掉裴老师续聘的真实原因是什么？”

“外界传闻您与崇远中学校领导有私怨，是否借机报复？”

“有爆料称您升职过快，能坐上高管位置是否存在利益输送？”

安保人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群撕开一条通道。

我快步走进电梯，身后是刺目的闪光灯和刺耳的质问声。

刚踏进督导办所在的楼层，就看见几个搬家工人在搬我的办公用品。

许书宜站在一旁，脸色发白，不敢看我的眼睛。

严素芬，崇远中学的女校长，正悠闲地坐在我的皮椅上优雅地品茶。

“周总监，动作挺快啊，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敢来集团了。”

严素芬放下骨瓷茶杯，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

“严校长好大的威风，未经允许私闯总监办公室，还动我的私人物品？”

严素芬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米色套裙。

“周淮序，不是我要动你的东西，是董事会的联合决议。”

“十分钟前，董事会召开紧急会议，全票通过决定。”

“鉴于你个人行为对集团造成极其恶劣的舆情风暴，即刻暂停你督学总监的职务。”

“裴老师的续聘审核，由我亲自接管，今天下午就会加盖集团公章。”

我站在原地，神情平静得深不见底。

“陆董亲自签字了？”

严素芬冷哼一声，将停职通知甩在桌面上。

“陆董让我转告你，你太不识抬举了。”

“裴昭宁律师已经在起草名誉侵权起诉书，网上的舆论你也看到了。”

“家长委员会已经联合起来，要求集团立刻开除你，否则下学期全员退费转学。”

“你拿什么跟裴老师斗？他桃李满天下，你算个什么东西？”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一个中年妇女带着一个高个子男生猛地冲了进来。

妇女一眼认出了我，立刻扑上来死死抓住我的西装前襟。

“就是你！就是你这个心胸狭隘的男人欺负裴老师！”

“我儿子今年高三，裴老师要是被你逼走，我儿子高考怎么办？”

男生在一旁帮腔，语气蛮横粗暴：

“你懂不懂教育啊？裴老师严厉管教那是为我们好！”

“吃点抗焦虑药怎么了？不就是为了考名校吗？就你多管闲事！”

“你这种没有责任心的男人，根本不配管教育！”

保安赶紧冲进来将母子俩拉开。

严素芬站在门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略显凌乱的衣领，笑得得意洋洋。

“周淮序，看到了吗？这就是民意。”

“裴老师不仅是名师，他更是这所学校的信仰。”

“你一个小小的督学，想掀翻他？痴心妄想。”

我扯了扯被拽皱的领带，冷漠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严素芬，你确定要在今天下午加盖公章？”

严素芬轻蔑地笑了一声。

“怎么？你还想拦着？你现在连刷卡进这个门的权限都被冻结了。”

我转过身，大步走向电梯间。

“下午两点，集团新闻发布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