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一家兰州面馆，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

“老板，一碗牛肉面，加个蛋。”

老板本来笑着在灶台前忙活，听到声音回过头，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卡住了。

他多看了我两眼，又看了一下柜台旁边放着的手机。

屏幕上，我妈的直播还在进行，我的侧脸截图被人拼在了直播画面旁边。

老板擦了擦手，走过来。

“同学，面没了。”

“刚才门口还写着今日特价牛肉面。”

“卖完了。”

我还没说话，旁边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扭过头来。

“老板，这不就是那个……”

他话没说完，整个面馆的人都朝我看了过来。

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站起来，把孩子往身后挡了挡，表情像在看什么危险物品。

“就是她，短视频刷到的，亲妈直播要吃药她不管的那个。”

“我的妈呀，真人比视频上还年轻，心肠怎么这么狠呢。”

“要是我家孩子敢这样对我，我打断她的腿。”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不遮不掩。

我没动。

“走吧走吧，别在这儿待着了。”老板挥手轰我，“我小本生意，你在这儿坐着客人都吃不下饭。”

我站起来。

就在这时，后面不知道谁伸了一脚。

我踩上去的时候重心一歪，整个人往前扑，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面上。

疼。

手肘擦掉一块皮。

面馆里没有一个人伸手拉我。

有两个人甚至在笑。

我撑着桌角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渗出来的血丝。

“有本事绊人的，等事情反转了，希望你笑得出来。”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面馆里忽然安静了两秒。

随即有人嗤了一声：“还反转呢，你妈都躺在那儿了你还嘴硬。”

我走出面馆，腿有些瘸，膝盖在走路的时候一跳一跳地疼。

往前走了五十米，拐进一个小公园的长凳上坐下来。

打开外卖软件，下了一单。

配送时间：预计四十分钟。

我靠着长凳的椅背，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十一点零七分。

阿桃应该已经发出去了。

第一波素材是三段录音剪辑，总时长六分钟。

第一段，是去年冬天我发烧到三十九度，我妈不让我去医院，说浪费钱，她在录音里的原话是：“死不了，装得跟你爸一个德行。”

第二段，是今年三月，我月考考了全校第一，她冲进我房间摔了我的台灯，因为我没有按她的要求穿红袜子去学校：“你不听我的话就不可能考好，这次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第三段，是上周，她亲口对邻居说的话：“我就是要让她知道，没有我，她什么都不是。”

这三段录音是三年里最有代表性的三条。

够了。

外卖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饭盒打开已经凉透了，米饭硬邦邦的，我就着矿泉水往下咽，一口一口嚼得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