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吧。”

他看着她。

“那些人——”

“没事了。”

“他们是谁?”

她不说话。

“他们来干什么?”

她还是不说话。

权昀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着。什么也没有。

然后她伸出手，把窗户上那块布重新固定了一下。

“明天换个窗户。”

她转身往卧室走。

“崔喻孜。”他喊她。

她停下来，没回头。

“你——”他的声音有点抖，“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沉默。很久的沉默。

然后她开口了。

“睡觉吧。”

她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权昀站在客厅里，站在那块湿湿的地板上，站了很久。

空气里有味道。不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是别的味道。铁锈的味道。腥的。

他低头看着地板。看着那些没擦干净的地方。黑色的，一片一片。

胃里忽然翻涌起来。

他扶着墙，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吐了。

吐完之后，他蹲在地上，喘了很久。

站起来的时候，他看见洗手台上有东西。一把刀，很小，很亮。刀刃上还有一点红色的东西。

他盯着那把刀，盯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它拿起来。很轻。很凉。

他把它放回去，走出卫生间。

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有一道裂缝，弯弯曲曲的，从中间延伸到墙角。

窗外的野猫在叫。很远。

楼上有人睡觉的打鼾声。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沙发里。那股味道还在。淡淡的，凉凉的。

———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屋里很暗。窗帘拉得很严实，外面那块木板挡住了所有的光。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光，很细，从客厅漏进来的。她低着头看那条线，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开了灯。

灯亮了。光从头顶照下来，白的，刺眼。她站在灯下面，没动。头发乱着，**浪被压得扁了，像是戴了一整天的帽子。黑色的毛衣上有几道褶皱，袖口那块暗红色的渍还在，干了，变成深褐色，硬硬的，蹭在皮肤上有点刮。她低头看了看，把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床单是灰的，铺得很平，没有一丝褶皱。她坐在边缘，床垫只微微陷了一点。手放在膝盖上，她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无名指的指节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深，没出血，蹭到的。她把手指弯了弯，不疼。

床头柜上放着那个相框，扣着。旁边是那个本子。她伸出手，把本子拿过来，翻开。最新的一页写着：权昀。十七岁。出院第三天。住302。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本子合上，放回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屏幕亮着，白池栖的名字。她按了接听，没说话。

“你到家了?”他的声音，很平，和平时一样。背景很安静，没有车声，没有人声，像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车里。

“嗯。”

“那小孩呢?”

“睡了。”

白池栖没说话。电话那头有打火机的声音，咔哒，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吸气。他点了一根烟。

“你手怎么样?”

“没事。”

“没事?”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一点东西，不是疑问，不是关心，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

“我这边得到消息，有人往你那边赶去了。”

“我已经处理了，但是窗户碎了。”

又是一阵沉默。

“我明天过去。”白池栖说，“还有其他受损的地方吗?”

“没。”

“墙呢?”

“擦了。还有一点。”

“知道了。我带人过去处理。”他顿了顿，“你明天别出门。在家待着。”

她没说话。

“听见了吗?”

“我明天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她听见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很慢。烟雾在听筒里是听不见的，可她觉得她听见了。像什么东西散开的声音。

“好。”

“受伤的事，”白池栖忽然开口，“你跟他说了?”

她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她不说话。白池栖也沉默了。电话两头都安静着。远处有猫叫了一声，很远，像是在巷子那头。

“那小孩，”白池栖说，“他自己猜的?”

“嗯。”

“你什么都没说?”

“嗯。”

他又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的时候，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

“要不说是权景的弟弟呢。”

“你知道?”

“这还不明显?”

她不说话。

“行了，你先早点睡，有事明天说。”

电话挂了。屏幕暗下去。她坐在床边，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拉着，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她把窗帘拨开一道缝。新装的玻璃很干净，能看见外面巷子的路灯。路灯是橘黄色的，光从玻璃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个方形的亮块。巷子里没有人。对面那栋老楼的窗户黑着几扇，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