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嫁给萧淙的第三年,我怀孕了,仗着这个孩子,我赢得了他的信任。于是,
我费尽心思从外域商人手中买得噬魂草,找到机会加入了萧淙的酒中。饮下那杯酒前,
他还拉着我的手说我们的孩子一定是天下最幸福的公主。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是公主,
他说昨天夜里女儿到梦里找他了,说她已经很想和爹爹见面了。
我面无表情看着他拿起精致的琉璃杯,心里默念:你们永远都不会见面了。后来,
萧淙赐了一杯毒酒,让我在我们的女儿和萧瑛之间二选一。1噬魂草见效很快,
萧淙的脸前一刻还是笑意吟吟,忽然就变得苍白虚弱,他捂住胸口,
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谢苡,你……”话还没说完,一口鲜血喷出,飞贱到我洁白的衣裳,
如同桃花点缀其上,描绘出一股清冷凄艳的美。他伸手要碰我,我嫌弃地退后两步,
躲开他沾着鲜血的手,眼睁睁看着他从凳子上滑落。我摸上自己的肚子,
讥笑他:“你以为这里真的有你的孩子啊,萧淙,你真天真。”说完,
我不顾身后的一地狼藉,离开屋子并锁上了门。出了皇宫,我七拐八拐来到一座院子前。
这座院子是两年前萧淙给我买的。记得当时正好是他的生辰,
我给他送了一个亲手缝制的香囊假装示好,求他把跟着我的人都撤掉,
他以不安全为理由拒绝了我。我很长一段时间不理他,直到某天他突然蒙住我的眼睛,
带我来到了这个地方。他告诉我,这个院子只有我们可以来,宫里其他人都不知道,
若是我想,他随时可以陪我来。他大概不会想到,我把这里变成了狡兔三窟中的一窟。
我从院子的桂花树底下挖出一叠银票,还有一些金银珠宝,把它们通通打包在我的行囊里。
一直以来我都没有放弃尝试离开,这是我这两年来准备的跑路资本,
就藏在萧淙的眼皮子底下。爹娘兄姐在三年前的帝位之争后被萧淙流放到终南之地,
我从最底下翻出一张被层层包裹的地图,那里有我画好的路线。
地图带出的泥土落在我的衣裳上,我才发现方才离宫匆忙,我只是外面裹了件袄子,
那件沾了点点血迹的衣裳还没换掉。我拿着东西打算入屋换衣裳,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当初那个外域商人说,噬魂草只会让人昏迷三天三夜,药石无用,可没说还会让人吐血啊。
犹豫的一瞬,我好像听到了一阵兵马声,来不及多做思考,我躲进屋内,不久便响起敲门声。
“皇后,这里已经被官兵包围了,开门!”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
明明提前和宫女说不要让人来打扰我们。我心里大惊,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小心翼翼移到供桌旁边,打开了暗道的机关。在马上飞奔的时候,
我默默感谢萧淙疑神疑鬼的性格,他几乎在我们的所有宫殿院子都打了暗道,
并且某次心血来潮,连着三天带我把所有暗道走了一遍,
最后我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骂他疯子。不过话又说回来,
他不是说这院子宫里人不是都不知道吗,怎么一出事就被人找到,还是说他这就醒了,
专门让人来抓我呢。正想着,我好像又听到了一阵马蹄声,还没等我回头看,
一支飞箭擦着我的发丝而过……2我被侍卫抓回皇宫时非常狼狈。那一箭吓到了我的马,
我被掀翻在地,我的金银珠宝也撒了一地。进到乾明殿,我不敢抬头看那个人。
他一定在嘲笑我的费尽心思,竟然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最后还是要回到他的囚笼当他的金丝雀。意外的是,入耳的是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皇后,
凤鸣宫走水,你可知情?”走水?为何会走水,那萧淙呢?我的心里不知为何涌上一阵不安,
姿态维持着被侍卫压着跪在地上的模样,烛光摇曳映照在金碧辉煌的宫殿,明明暗得不行,
却刺痛了我的眼睛。萧瑛屏退了侍卫,殿里只剩我和他,他慢慢走到我的面前,
扶住了我的肩膀。“阿苡,一切都过去了,等我处理好凤鸣宫的事情,我就立你为后。
”“你……”我哽咽着抬头,泪水模糊了他的脸,这三年来他一直被萧淙关在幽宫,
我快要记不清他的样子。可是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现如今发生了什么事,凤鸣宫走水,
萧瑛要立我为后,这都是什么意思。“你刚刚说什么?凤鸣宫走水?萧淙呢?
”萧瑛拿手帕为我擦去脸上的泪,不慌不忙解释道:“凤鸣宫今夜意外走水,圣上失踪,
宫人不惜性命将皇后救出,皇后昏迷数个时辰,至今方醒。”“你在说什么?
”我终于看清面前的人,他瘦了些,和三年前的湖边吟诗为她簪花的少年并无多大变化,
可是在说出这些话时,他的笑让我觉得害怕。他没有温度的指尖贴在我的脸上,
一字一顿:“萧、淙、死、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拆散我们。”萧淙死了?因为走水,
还是因为噬魂草?即便是因为走水,那也是我锁的门,是我害死了他。“阿苡,你怎么了?
”我伏倒在地,萧瑛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慌张地要扶我起来,我浑身无力,
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拼命用手按,不仅不觉舒缓,反而更痛。我大口大口吸气,
泪珠止不住地滴落在地,好像我就快要死掉。“好痛,我的心好痛……”我小声地哭起来,
萧瑛的手停在我的背上,如果我看他一眼,就会发现他眼中的怨怼与哀痛。“阿苡,
你爱上他了?”爱吗,我不是一直想离开他吗。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
我尝到了喉咙的血腥之气,双眼一黑,我晕倒在大殿上。3醒来地时候只有萧瑛一个人在旁,
他撑着头在桌子旁安睡,大概是守着我很多日夜。我不想打扰他,无奈浑身散架一样动不得,
喉咙又干裂得要喷火,忍受一会还是忍不住开口,
声音嘶哑不堪:“萧——瑛——”我刚开口,他就睁开眼睛,给我倒来一杯水:“口渴吗,
要水是吗?”他扶起我的肩膀,让**在他的身上喝完那一杯水,问我还要不要,我点头,
他又去给我倒了一杯。喝足后,我继续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终于勉强能下地出门。
这些天我见的人除了萧瑛和太医,就只剩两个宫女,不过那两人话少得可怜,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两个哑巴,萧瑛为了照顾我不能说话的心情特意找来的。
等我从秀月口中得知一切时,都已经是定局了。先帝死于那次凤鸣宫走水,萧瑛即位,
是为新帝。而对于我这个先皇后,据说曾有臣子提出要我去守皇陵,但被萧瑛一口回绝了。
第二日,这位侍郎自请告老还乡,我爹则因错判重回侍郎之职。自此,
没人敢再提关于我的事。萧瑛为我准备了各种华贵的衣裳,
我暂住的锁云宫园子里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所有一切和从前在凤鸣宫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就连我身上的金银首饰,也都被全部替换,其中包括一支我很喜欢的金簪,那是由我绘图,
萧淙亲手为我打制的。刚清醒不能下床那会,我整天都拿着这支簪子端详,
时刻回荡在我脑海的,是萧淙一次一次为我簪上这支金簪。我恳求过萧瑛要留下这支簪子,
他说不吉祥,想到我们三人的恩恩怨怨,我便也无法多说什么。我一直是亏欠萧瑛的。
我与他青梅竹马,差点成亲,若不是他的皇兄猝逝,他被卷入皇位之争,
萧淙横插一脚横刀夺爱,我们或许会成为一对神仙眷侣。我应该恨萧淙的,他毁了我的家,
毁了我的好人生。我对萧淙的恨已经蒙蔽了我的双眼,我都忘了我和他也是青梅竹马,
当萧瑛每每被京中贵女团团围住,要他为她们每人赋诗一首时,是萧淙教我骑马,
带我浪迹山林市井。秋风起,落叶积聚分散,正如人世。**咳两声,秀月替我收紧披袄。
宫女侍卫全部屏退,檐下仅我二人。秀月是我娘捡回家的,和我同岁,她爹原是大夫,
家里闹饥荒只剩她一个,流浪到京城。我进宫时,萧淙破例让她入太医院,成为一名女太医,
专门照顾我,当然后来在我的要求和秀月的精湛医术之下,
秀月终于也可以为宫中其他女眷诊断。萧瑛一开始是不愿让秀月照顾我的,我为了让他答应,
醒来后一概拒绝所有太医诊断,最终得偿所愿。我觉得很空虚,
我想秀月陪着我许是一切都会好起来。4我总是午夜惊醒,冷汗涔涔。
我梦到萧淙为我们的孩子准备了许多衣裳,我梦到他抱着我说他一定会好好爱我们的孩子,
我梦到他每天踏进凤鸣宫的身影,我甚至梦到多年,我们在山林遇险,
他孤身迎敌让我先走……而萧索的夜里,我找不到一丝一毫他的痕迹,不过短短一个月,
他消失在我的人生里。萧瑛时常来陪我用晚膳,其余大多时候他都忙于政事,
就连夜里都宿在勤政殿。我趁共用晚膳时提出想出去走走,他拒绝了,
说我的身体还没有恢复,等痊愈了他陪我出宫去。后来太后召见秀月,我拉着她的手,
踌躇了许久才开口:“去看看凤鸣宫吧,代我看看。”话还没说完,我泣不成声。
那是我唯一的念想了。秀月带回一根桂枝,还和我说了凤鸣宫主殿被烧得不成样子,
正准备修缮呢。我把桂枝重新插在檐下一角,这样做的结果便是,不仅是我,
就连秀月都被软禁在锁云宫了。知道萧瑛要册封我为新后之后,
我不顾正在用膳猛然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慢条斯理夹菜的人。“你疯了。
”“阿苡,一切本该如此,不是吗?”“那些大臣们怎么会同意?”“我会让他们同意。
”“可是……”“阿苡,你不想当我的皇后吗?”他不是问你不想嫁给我吗,
他问的是你不想当我的皇后吗。我当过萧淙皇后的这件事,一直横亘在萧瑛的心中,
我不知道他为了封我为后要付出多少。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多么美好的传奇话本,
可我的脑子里全是萧淙为我簪发的情景,那支金簪,金簪如箭一样刺来,正中我的心口。
我又一次午夜惊醒,清冷的月光下,萧淙坐在桌子旁一杯接一杯,如幽影单薄。
“啊——”我尖叫出声,秀月第一个跑进来,问发生了什么。我抱着被子不说话,两刻钟后,
萧瑛踏着匆匆脚步赶来,紧紧地抱住我。其他人都自行退了出去,我于他怀中瑟缩,
痛哭:“他不肯放过我,他恨我,到如今他还要纠缠我……”萧瑛一听就知道发生什么事,
他的手紧紧抱着我,安抚地说:“不怕不怕。”“我看到他,好孤单,只有他一个,
是我害他这样的,都是我……”5萧瑛不再软禁我,甚至许我自由出宫。
我和秀月去延福寺祈福。穿过层层楼阁,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于是追着他从竹林一直往后山去,我迫切要确认是不是那个人,可他越来越远。
一阵天昏地暗,我不省人事晕倒在地。在茶室醒来时,秀月正紧拧着眉头,
我挣扎着从榻上起来,拉着她的手安慰:“我只是最近吃得太少才晕倒的,你别太担心。
”这句话丝毫没有起作用,她还是一脸严肃地盯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怎么了?”我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