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沈明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不知道。”

“是姐姐自己拿走的。”

“她从小就喜欢抢我的东西，一定是她故意把玉佩带进陵里，想害死我！”

母亲猛地回头。

她看着沈明珠，就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养了十七年的女儿。

“清辞已经替你死了。”

“你还要往她身上泼脏水？”

沈明珠哭着爬到母亲脚边。

“母亲，我才是被抽中的人。”

“我只是害怕。”

“替换之事是你们决定的，我从没逼姐姐！”

母亲的嘴唇颤了颤。

她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沈明珠说得没错。

替我穿上嫁衣的人，是母亲。

命我顾全沈家的人，是父亲。

承诺挖开暗道又一次次离开的人，是兄长。

看着我被钉进棺材，却让我懂事的人，是萧承礼。

他们每一个人都亲手把我推向了死路。

沈明珠只是哭得最可怜的那个。

大理寺少卿展开另一份供词。

“昨夜负责验酒的内侍已经招认。”

“沈二**曾在出殡前托人问过，陪陵女子入棺前是否需要服毒。”

沈明珠的哭声骤然停住。

父亲猛地抬起头。

“你早就知道？”

“我没有！”

“是他胡说！”

大理寺少卿又道：

“内侍还说，他把答案写在纸上，送进了沈府。”

“传信的小厮已经认出，收信之人就是你。”

沈砚一步步走向妹妹。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

“你知道清辞会喝毒酒。”

“为何不告诉我们？”

沈明珠退到墙边，无路可逃。

“我说了又能怎样？”

她忽然尖叫起来。

“难道让我去死吗？”

“圣旨写的是我的名字！”

“如果你们知道陪陵前要服毒，就不会让姐姐替我了！”

母亲抬手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那是你亲姐姐！”

“她替你穿嫁衣，替你入棺，你竟然眼睁睁看着她喝毒酒？”

沈明珠捂住脸，眼中终于露出积压多年的恨意。

“亲姐姐又如何？”

“从小到大，她什么都比我好。”

“祖母夸她聪慧，先生说她有才，就连萧承礼喜欢的人也是她！”

她指着我的尸体，哭得歇斯底里。

“凭什么被抽中的偏偏是我？”

“她是长女，她不是最懂事吗？”

“让她替我一次，有什么不对？”

萧承礼听到自己的名字，僵硬地抬起头。

“昨夜的腹痛，也是你装的？”

沈明珠眼神闪烁。

萧承礼一把掐住她的肩膀。

“回答我！”

“是！”

沈明珠被逼得尖叫。

“我若不装病，你们当时就会回去救她！”

“只要多拖一个时辰，毒就会发作。”

“等你们挖开棺材，她已经死了，谁也不能再把我送回去！”

萧承礼的脸在一瞬间失去所有血色。

他想起半山腰上，自己亲手把沈明珠抱进马车。

那时我就在不远处的陵墓里毒发。

只要他肯回头，只要他肯闯一次陵门，也许还能在毒性彻底发作前逼人开棺救我。

可他没有。

他替凶手拢好披风，还让真正等死的人不要闹。

萧承礼扬手便打。

巴掌落下前，官差扣住了他的手腕。

“沈明珠涉嫌欺君、冒名逃避陪陵，并蓄意隐瞒毒酒一事。”

大理寺少卿冷声道：

“沈家众人参与替换，同样要押回审讯。”

父亲突然跪了下来。

“都是我的主意。”

“明珠年幼，砚儿和内子也只是听命行事。”

“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

掌印内侍低头看着他。

“沈大人现在倒像个慈父。”

“可死在陵中的那个女儿，为何没得到你半分庇护？”

父亲跪在地上，像被抽去了全身力气。

官差给沈明珠戴上枷锁。

她挣扎着向母亲求救。

母亲却抱着我的尸体，连头都没有抬。

沈明珠终于慌了。

“母亲，我是明珠啊！”

“你说过，我是你最疼的女儿！”

母亲缓缓看向她。

眼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最疼的女儿，被我亲手送进皇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