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你应该懂事
秦舒回到家,那栋位于云京山顶的豪华别墅,空旷得像一座华美的坟墓。
她没有开灯,任由自己陷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黑暗将她完全吞噬。
裙摆上红酒的冷意,丝丝缕缕地渗进皮肤,却远不及她心里的万分之一。
直到午夜,玄关处才传来密码锁开启的声音。
顾景深回来了。
他开了灯,刺眼的光让秦舒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他身上还带着酒会的喧嚣和淡淡的香水味,不是她的,是孟听雨身上那款。
“怎么不开灯坐在这里?”他一边松着领带,一边随口问道,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秦舒没有动,只是在黑暗中看着他。
顾景深似乎有些累了,将西装外套随意地扔在沙发上,径直走向吧台倒水。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本疲惫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
“喂,听雨。”
那声音,和他安慰孟听雨时一模一样,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到家了,没事。你别多想,早点休息。”
电话那头,孟听雨不知说了什么,顾景深低低地笑了一声:“傻瓜,怎么会是你的错。她就是那个脾气,你不用放在心上。嗯,明天实验室见。”
挂了电话,他喝了一口水,才像是终于想起了秦舒的存在,转身看向她,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和疏离。
“你今晚在宴会上是什么意思?”他开口,语气带上了质问的意味,“你走之前没有跟我打招呼,你知道这会让我难堪吗?”
秦舒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冰冷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下一行字,举到他面前。
【是她故意把酒洒在我身上,还当众说我不能说话。】
顾景深扫了一眼屏幕,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浮现出一种秦舒极为熟悉的表情——不耐烦。
“听雨年纪小,心思单纯,她绝对不是故意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多疑了?”
心思单纯?
秦舒气得发笑,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她是不是心思单纯,我比你清楚。顾景深,我是律师,我看人,从来没错过。】
这句话,仿佛触碰到了顾景深的某个开关。
他脸上的不耐烦转为了冷漠,甚至带上了一丝嘲讽:“律师?秦舒,你已经五年没上过法庭了。别总拿过去说事。”
“也用不着你一次又一次地提醒我,你曾经帮我辩护的事!”
每次提到那件案子,顾景深似乎都有些异常过激。
甚至后面发展到了,连她提起律师相关的话题,都会戳中他的怒点。
秦舒感觉喉咙被什么噎住了,抬起的手刚要打字,顾景深打断了她:
“况且,就算听雨说错了话,她也道歉了,你至于这么不依不饶,给我甩脸色看吗?”
他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以前不是最懂事,最体谅我的吗?”
懂事。体谅。
这两个词像两根滚烫的钢针,狠狠扎进秦舒的心里。
为了他,她放弃了骄傲,折断了翅膀,学着做一个沉默、温顺、懂事的女人。
她以为这是他们的情分,到头来,却成了他指责她“不懂事”的利器。
秦舒收回视线,删掉了手机上的控诉,重新打了一行字。
【我累了,先睡了。】
她不想再争辩。
在偏爱面前,所有的道理都苍白无力。
她输了,从他选择维护孟听雨的那一刻起,就输得一败涂地。
她撑着沙发站起身,准备上楼。
经过他身边时,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她生疼。秦舒不解地回头看他。
顾景深的眼神复杂,有烦躁,有审视,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是不是觉得,我成功了,就不需要你了?”
秦舒愣住了。
他似乎将她的所有行为,都归结为缺乏安全感的无理取闹。
“秦舒,”他靠近她,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语气放缓了一些,像是在安抚一只不听话的宠物,“别闹了。我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五年,我让你衣食无忧,给了你最好的生活,还不够吗?”
衣食无忧。
原来她放弃一切的牺牲,在他眼里,只值这四个字。
秦舒猛地甩开他的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死寂。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决然地转身上了楼,将他一个远远地抛在身后。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秦舒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
巨大的委屈和无力感席卷而来,她抱住自己,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她终于明白,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热的。
尤其,是当他想把温暖给别人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