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

林国栋坐在主位。

六十岁，该是享清福的年纪了。

孙女林晓晓端着蛋糕走过来，粉色的裙摆扫过地面。

“爷爷，生日快乐！”

她的声音很甜，“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林国栋笑着点头，伸手去接。

就在这时。

【切，老不死的东西，过个生日还摆这么大排场。赶紧把存折密码说了，我好去买新出的包包。】

林国栋的手僵在半空。

他盯着孙女那张笑得毫无破绽的脸。

那张樱桃小嘴根本没动。

可那声音，尖利又刻薄，清清楚楚钻进他耳朵里。

是幻听？

“爷爷？”

林晓晓眨了眨眼，睫毛膏刷得根根分明，“您怎么不接呀？”

【装什么痴呆，赶紧的。要不是爸妈非让我来演戏，谁愿意来这破地方。一股子霉味。】

声音又响起来了。

林国栋的心脏猛地一沉。

不是幻听。

他能听见这丫头心里的话。

“晓晓啊。”

他慢慢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今天这蛋糕，挺贵的吧？”

“不贵不贵。”

林晓晓把蛋糕放在桌上，顺势挽住他的胳膊，“只要爷爷开心，花多少钱都值得！”

【三百八，记你账上。反正你退休金那么多，也花不完。】

林国栋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着孙女亲昵地靠在自己肩头，那股香水味冲得他鼻子发痒。

亲戚们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夸。

“晓晓真孝顺！”

“老林有福气啊，孙女这么贴心。”

林晓晓笑得更甜了，挨个跟长辈打招呼，嘴巴抹了蜜似的。

可那些话，那些只有林国栋能听见的话，一通缠上来。

【大姨你这丝巾真土，十年前的款了吧。】

【二叔又胖了，啤酒肚快把衬衫撑破了。】

【装得好累，什么时候能结束啊。晚上还约了闺蜜蹦迪呢。】

林国栋坐在一片虚假的欢声笑语里，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养了十八年的孙女。

他手把手教写字，背着去医院，半夜起床哄睡的孙女。

原来在她心里，自己只是个“老不死的东西”。

原来这个家，这场寿宴，在她看来只是一场必须演完的戏。

“爸，您脸色怎么不太好？”儿子林建军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累了？”

林国栋摆摆手。

他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桌上那盒蛋糕，奶油花裱得精致，上面用果酱写着“寿”字。

三百八。

记你账上。

“爷爷，许个愿吧！”林晓晓点燃蜡烛，双手合十，眼神无比虔诚，“晓晓希望爷爷长命百岁！”

【许愿你赶紧立遗嘱，房子存款都留给我。你那点破古董我也看不上，捐了算了。】

轰——

林国栋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愤怒。

不是暴怒，是一种冰冷的、沉到胃底的反胃感。

他看着蜡烛的火苗在孙女瞳孔里跳动，看着那张青春洋溢的脸，看着那张嘴里吐出的甜美祝福和心里喷出的恶毒诅咒。

够了。

真的够了。

就在这一刻，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

“心声逆转系统激活。”

“当前权限：初级撤回。可对指定目标生效，每日限三次。”

“是否对目标‘林晓晓’使用‘心声撤回’功能？”

林国栋愣住了。

系统？

撤回？

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林晓晓已经等不及了，撅起嘴撒娇：“爷爷——快许愿嘛！”

【老家伙真磨叽。】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林国栋闭上眼睛。

“使用。”

他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