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安静了一秒。
然后,林晓晓的声音响起来,还是那么甜:“爷爷,您许的什么愿呀?告诉晓晓好不好?”
但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她的嘴巴还在动,另一个声音却从同样的喉咙里滚了出来,又急又响:
“——老家伙真磨叽!”
满屋子的人都听见了。
音乐停了。
聊天停了。
连厨房里炒菜的滋啦声都停了。
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林晓晓。
她自己先僵住了。
脸上的笑容凝固成一种滑稽的表情,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微微颤抖。
“我……我不是……”她慌忙摆手,声音开始打颤,“我没说……”
林国栋慢慢睁开眼睛。
他看着她。
看着这个瞬间慌了神的孙女。
“晓晓。”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你刚才说什么?”
“我没有!”林晓晓尖叫起来,脸涨得通红,“是……是爷爷听错了!我怎么可能说那种话!”
她转向父母,转向亲戚,急切地寻求支持:“你们听到了对不对?我没说!我真没说!”
亲戚们面面相觑。
大姨皱起眉。
二叔放下酒杯。
表姐捂着嘴,眼神里满是惊讶。
他们都听见了。
清清楚楚。
“晓晓啊。”大姨犹豫着开口,“你这孩子,怎么……”
“我就是没说!”林晓晓的眼泪唰地流下来,演技瞬间上线,“爷爷,您怎么能冤枉我?我今天推了同学的聚会,特地来给您过生日,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耸一耸的。
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可林国栋只是静静看着她。
然后,他听见了——
【怎么回事?我怎么会把心里话说出来?见鬼了!不行,得圆回来,必须圆回来……对,就说最近压力大,说梦话,或者……】
“系统提示:目标‘林晓晓’正在构思谎言。”
“是否继续使用‘心声撤回’?”
林国栋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一下。
两下。
“继续。”
他说。
林晓晓还在哭诉,声音哽咽:“我真的好难过,爷爷,您知道备考有多辛苦吗?我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精神都有点恍惚了,有时候自己说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得情真意切。
几个心软的女亲戚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可就在这时——
“——就说最近压力大,说梦话,或者装精神病!”
那个声音又蹦出来了。
更大声。
更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耳光,抽在林晓晓自己脸上。
哭声戛然而止。
她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脸上的泪痕还在,可表情已经变成了彻底的惊恐。
她捂住自己的嘴。
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我……我……”她浑身开始发抖,“这不是我说的……有鬼……有鬼啊!”
她尖叫着往后退,撞翻了椅子。
蛋糕摔在地上,奶油糊了一地。
“晓晓!”林建军终于反应过来,冲过去拉住女儿,“你冷静点!”
“爸!有鬼!”林晓晓死死抓住父亲的手臂,指甲掐进肉里,“它让我说心里话!它害我!”
场面彻底乱了。
亲戚们议论纷纷,有人想去安慰,有人皱着眉摇头,还有人拿出手机偷**照。
林国栋慢慢站起来。
满屋狼藉。
摔碎的蛋糕。
打翻的酒杯。
孙女惊恐扭曲的脸。
儿子不知所措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了浑浊的空气。
“今天就到这吧。”
他说。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累了。”
他转身往卧室走,背挺得笔直。
关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晓晓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乱,妆容哭花,还在喃喃自语:“不是我说的……不是……”
林建军蹲在她身边,一脸茫然。
亲戚们开始收拾东西,交头接耳,眼神复杂。
林国栋关上门。
把一切关在外面。
老旧的木门隔绝了声音,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系统面板还在意识里悬浮着,泛着微弱的蓝光。
“本日剩余撤回次数:1次。”
“系统等级:初级(1/100)”
“经验值获取方式:成功撤回心声,并使其产生符合预期的后果。”
林国栋靠在窗边,点了根烟。
他已经戒了五年。
但今天,他需要这个。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很多年前。
晓晓三岁,骑在他脖子上看烟花,小手抓着他的头发,咯咯地笑。
“爷爷,烟花好看!”
“好看,晓晓更好看。”
那时她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烟烧到指尖。
烫。
林国栋掐灭烟头,在窗台上摁了又摁。
客厅里传来压低声音的争吵。
是儿子和儿媳。
“……晓晓今天太反常了!”
“她能有什么压力?不就是高考吗?我们当年……”
“你别说了!先去哄哄爸……”
声音渐渐模糊。
林国栋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
系统又弹出提示:
“新手任务发布:在24小时内,完成三次有效撤回。”
“任务奖励:系统等级提升至2级,解锁新功能。”
“失败惩罚:无。”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冷冷清清。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些话。
老不死的东西。
赶紧立遗嘱。
破地方,霉味。
每一句,都像钝刀子割肉。
不疼。
但凉。
透心的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