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台阶。
西厢房是老夫人沈老太君的住处。老太君常年礼佛,鲜少管事,但府里上下都忌惮她三分。刘嬷嬷把沈惊鸿引向那里,既是想看看她敢不敢去,也是想把“搅局”的责任推给她。
沈惊鸿心中明镜似的。
她但笑不语,微微欠身:“多谢嬷嬷指点。”
说完,她不等刘嬷嬷再说什么,迈步朝着西厢房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单薄却挺直,衣衫洗得发白,却硬是走出了一种孤高清傲的风骨。
刘嬷嬷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今日的二小姐陌生得可怕。那眼神,那语气,那姿态……哪里还是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受气包?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多了。就算这丫头想翻身,没了生母,没有嫡系的支持,在这深宅大院里,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西厢房很快到了。
静谧的院子,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沈惊鸿在门外站定,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轻轻叩响了房门。
“谁?”里面传来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
“孙女惊鸿,来给祖母请安。”沈惊鸿的声音放得柔和,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那是她精心设计过的音色。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素衣的老丫鬟探出头,看到沈惊鸿,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二小姐?”
“是我。”沈惊鸿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浅,却透着一种干净的暖意,“听闻祖母这边清静,孙女就想过来陪祖母说说话,若是打扰了祖母念经,惊鸿这就离开。”
老丫鬟回头看了看屋里,低声道:“老太君刚念完经,正喝茶呢。二小姐进来吧。”
沈惊鸿走进房间。
屋内陈设古朴简洁,没有金碧辉煌,却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安宁。沈老太君坐在一张紫檀木椅子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目光淡淡地落在沈惊鸿身上。
沈惊鸿走到屋子中央,规规矩矩地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家礼。
“起来吧。”沈老太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今日怎么想起过来了?”
沈惊鸿站起身,却没有坐下,而是垂手立在一旁。
“回祖母的话,”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忐忑,“孙女这几日身子不适,未能按时来给祖母请安,心中愧疚。今日稍好一些,便想来看看祖母,哪怕只是聆听祖母的教诲,也是孙女的福分。”
沈老太君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拨弄佛珠:“身子不适?找大夫瞧过了吗?”
“府里的大夫来看过,说是受了风寒,吃几剂药便好。”沈惊鸿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只是……孙女怕扰了姐姐和母亲,所以一直没敢声张。”
这话里有话。
沈老太君是经过风浪的人,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弯弯绕绕?她抬眸,目光如古井般深邃地看向沈惊鸿。
沈惊鸿维持着低眉顺眼的姿态,手指却在袖中微微蜷缩。
她在赌。
赌这位看似不管事的老太君,内心深处对府里的弯弯绕绕并非一无所知;赌一个老人对孙辈最本能的怜惜,哪怕是对并不受宠的庶女。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佛珠碰撞的细微声响。
沈老太君沉默了许久,久到沈惊鸿几乎以为自己赌输了。
终于,老太君开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