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晚，她打算改变一下剧本。

她站起身，开始整理自己。将那件最干净、却依然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子仔细抚平，用一根木簪将有些凌乱的头发松松挽起，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脖颈。

她没有试图去用那盒劣质胭脂遮盖脸上的憔悴，反而用一点冷水抹匀，让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透明。

她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她合理“出现”在沈明远面前的契机。

记忆告诉她，沈明远虽然偏爱嫡女，但并非完全昏聩。他好面子，重名声，更看重家族利益。如果她表现得足够“懂事”，足够“体面”，或许能在他心中留下一丝不同寻常的印象。

这就够了。

第一步，只需要一丝裂缝。

沈惊鸿推开门，走了出去。

不同于往日的低头顺目，她挺直了背脊。虽然身形瘦弱，但那姿态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那是长期舞台表演形成的肌肉记忆，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场。

她没有走向通往后厨的小径，而是朝着前院正厅的方向走去。

这条路她很少走，沿途遇到几个正在忙碌的粗使丫鬟。她们看到沈惊鸿，先是一愣，随即露出鄙夷或好奇的神色。

“哟，这不是二小姐吗？这要去哪儿？”

“听说上午又惹大小姐生气了，怎么，还不长记性？”

沈惊鸿没有理会那些或真或假的关心，她的脚步不急不缓，目光平静地直视前方。

走到前院月亮门时，她遇到了正在指挥下人布置花圃的管事嬷嬷——刘嬷嬷。她是王氏的心腹，平日里没少给沈惊鸿使绊子。

刘嬷嬷看到她，眉头立刻竖了起来：“二小姐？谁让你到前头来的？还不快回去！这地方是你能来……”

沈惊鸿在她面前两步处停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用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刘嬷嬷。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但刘嬷嬷却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任她拿捏的庶女，而是一位深不可测的主子。

沈惊鸿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刘嬷嬷耳中：“刘嬷嬷，父亲今晚回府，我听见厨房那边说，老夫人特意嘱咐，今晚一家人要和睦，连族里几个远房的堂兄弟都会来。”

她顿了顿，看着刘嬷嬷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道：“母亲和姐姐正在为衣裳的事忙碌，我怕去打扰。只是想着，若是父亲问起我的功课……嬷嬷觉得，我该如何回话？”

刘嬷嬷愣住了。

沈惊鸿的话里信息量很大。提到老夫人，提到远房堂兄弟，提到功课。这话像是在请教，又像是在提醒——提醒刘嬷嬷，她沈惊鸿不仅仅是府里一个可有可无的庶女，更是尚书沈明远的女儿。若她在父亲面前表现得体，刘嬷嬷今日阻拦的行为，就可能成为“不懂规矩、欺瞒主子”的把柄。

沈惊鸿看着刘嬷嬷眼中的犹豫和算计，心中冷笑。

看，这就是人性。不需要高声呵斥，只需轻轻拨动那根名为“利益”和“忌惮”的弦。

“嬷嬷若是忙，我就不打扰了。”沈惊鸿微微颔首，作势要转身。

“等等！”刘嬷嬷急忙开口，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勉强的笑，“二小姐……既然来了，就去给老夫人请个安吧。老夫人这会儿正在西厢房念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