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走。”
暗影侧身让开。
容九卿没有回头,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内室重新恢复寂静,只有烛火跳跃的微光。
裴玄靠在床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已经停止蔓延的青黑色纹路,神色莫测。他忽然低声开口:
“暗影。”
“属下在。”
“去查。”裴玄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查容九卿所有的一切。从她出生那日起,到现在,每一件事,每一个人。我要知道,她到底是谁。”
“是。”
暗影领命,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
裴玄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容九卿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秘密。
“容九卿...”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有意思。”
窗外,乌云遮月,夜正深长。而关于庶女与世子的故事,这才刚刚拉开帷幕。
夜更深了。
裴玄睁开眼时,窗外已是死一般的沉寂,只有更漏滴答的声音,规律得像是人心跳的节拍。他伸出手,看着自己手臂上那条已经褪去大半的青黑纹路,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皮肤——那纹路仿佛从未存在过,只除了偶尔袭来的一阵心悸,提醒着他体内依旧蛰伏着那条名为“噬心蛊”的毒蛇。
七日之约,才过去了一夜。
他在黑暗中坐起,烛火早已熄灭,只有一缕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惨淡的光斑。裴玄的思绪却无比清醒。这七日来,他几乎尝遍了太医们开出的所有方子,绞尽脑汁回忆宫宴上的每一个细节,甚至动用了所有暗处的力量去搜寻关于“噬心蛊”的只言片语。然而,一切都像是泥牛入海,毫无回音。
他体内的蛊,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他的生机。每一天,心悸都比前一天更剧烈,发作时仿佛有无数根银针在心脏里搅动,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暗影带来的消息也寥寥无几。关于容九卿,这个侯府里仿佛透明人般的庶女,所有的记录都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她三年前被接入府中,因略通医术被安置在偏僻的西跨院,平日里除了领药采买,几乎足不出户。府中上下对她的印象只有“安静”、“识药”、“寡言”,至于她的来历、师承、过往,一片空白。
越是干净,越显诡异。
第七日黄昏,当夕阳的余晖将庭院染成一片橘红时,暗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裴玄面前。
“主子,容姑娘来了。”
裴玄抬了抬眼,目光落在窗外那个提着药箱、正一步步踏上石阶的纤细身影上。她今日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襦裙,发髻简单,只用一根木簪固定,整个人融在夕阳的光影里,几乎要与周围的暮色融为一体。
她走进来,没有行礼,只是将药箱放在一旁的案几上,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世子殿下。”她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时间到了。”
裴玄靠在软榻上,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你的‘配合’,想好要什么了?”
容九卿转过身,面对他。夕阳的光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她清秀却略显苍白的轮廓。她的眼睛很黑,深不见底,此刻却映着窗外的光,竟有些奇异的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