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如誓##一午后两点四十五分,阳光正好。理发店的玻璃门被推开,
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林晚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斜斜地打进来,
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有一头及腰的长发,黑得像深夜的海,发梢处微微打着卷,
在光线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林姐来啦!”理发师小陈从里间探出头来,
手里还拿着吹风机,“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林晚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像水面上的涟漪,
很快就散开了。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镜中的自己。二十八岁的脸,轮廓依然清秀,
眼角却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那双曾经被周晨形容为“像藏着星星”的眼睛,
如今黯淡了许多。“想剪个头发。”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小陈走到她身后,
手指穿过那如瀑的长发,语气里满是惋惜:“真的要剪?这头发留了有十年了吧?
我记得从我认识你起,你就一直是长发。”“十年三个月。”林晚纠正道,眼神有些飘忽。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正绿得发亮。五月的风穿过树梢,沙沙作响,
像极了十年前那个夏末的声音。##二2008年9月16日,星期二,下午四点二十分。
林晚抱着数学辅导资料,站在高一三班门口犹豫了三秒。她深吸一口气,
推开了那扇漆成浅绿色的木门。教室里空空荡荡的,只有靠窗的最后一排坐着一个男生。
他低着头,很专注地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夕阳的金色光线落在他柔软的黑发上,
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一张干净得不像话的脸。皮肤很白,眼睛很大,瞳仁是琥珀色的,
在光线下显得异常清澈。他看着林晚,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迅速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学姐好。”他说,声音还带着变声期后特有的沙哑。“你好。”林晚走过去,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是林晚,高二三班的。
李老师说你们班有几个同学数学需要加强辅导,让我每周二、四放学后来帮忙。”“我知道。
”少年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李老师跟我说过。我叫周晨。”林晚点点头,
在他前面的座位坐下,把资料摊开在桌面上:“李老师说你的函数部分比较弱,
我们先从这里开始吧。”“好。”周晨顺从地拿出课本和练习册。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林晚讲得很认真,周晨也听得很专注——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但林晚注意到,
他的目光时不时会飘向窗外,或者不自觉地转动手中的铅笔,又或者,在她低头看题的时候,
偷偷打量她的侧脸。“专心。”她轻轻敲了敲桌面。周晨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地笑了:“对不起,学姐。”“这道题听懂了吗?
”林晚指着练习册上的一道函数题。“嗯...大概懂了。”周晨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林晚叹了口气,把题目又讲了一遍。这次她讲得很慢,每一步都解释得很详细。
周晨凑近了些,他身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少年特有的清爽气息。“现在懂了吗?
”讲完后,林晚问。周晨没有立即回答。他看着林晚,突然说:“学姐,你头发真长。
”林晚愣了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马尾。那时她的头发已经长及后背,
但离及腰还有一段距离。“我想看你散着头发的样子。”周晨又说,眼睛亮晶晶的,
像盛满了星光。林晚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她清了清嗓子,板起脸:“专心做题。
”周晨笑了起来,那笑容干净而明亮,让林晚的心跳又不自觉地快了几拍。那天辅导结束后,
外面下起了小雨。林晚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发愁——她没带伞。“学姐,
一起走吧。”周晨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把深蓝色的折叠伞,“我送你到车站。
”“不用麻烦...”“不麻烦,顺路。”周晨已经撑开了伞,半边身子露在伞外,“走吧。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张柔软的网。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伞下的空间有些拥挤,林晚能感觉到周晨手臂的温度隔着校服传递过来。
“学姐是哪个学校的?”周晨问。“二中,就在你们学校隔壁。”“那很近啊。”周晨说,
“学姐成绩一定很好吧?”“还好。”“谦虚。”周晨笑了,“李老师说你年级前十呢。
”林晚没有接话。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梧桐树的叶子被洗得发亮,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到车站时,雨刚好停了。周晨收起伞,
甩了甩上面的水珠:“学姐,周四见。”“周四见。”林晚说,然后补充了一句,
“谢谢你的伞。”周晨摆摆手,转身走了。林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把伞还给他。那把深蓝色的折叠伞,就这样留在了她手里。
##三周四下午,林晚带着洗干净的伞来到高一三班。教室里依然只有周晨一个人,
他正在黑板上画着什么。林晚走近了看,是一只展翅的飞鸟,线条简单却生动。
“你画得真好。”她由衷地赞叹。周晨吓了一跳,手中的粉笔差点掉在地上:“学姐你来了。
”“伞还你。”林晚把伞放在讲台上,“洗过了。”周晨接过伞,
手指无意间擦过林晚的手背。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那天的辅导比上次顺利多了。周晨很聪明,一点就通,只是注意力还是容易分散。林晚发现,
他总是在她转身写板书的时候,偷偷在草稿纸上画画。有时候是一只猫,有时候是一棵树,
有时候是窗外的云。有一次,林晚突然转身,正好撞见他画了一半的侧脸——长发,细眉,
分明是她的模样。周晨的脸一下子红了,手忙脚乱地想要遮住草稿纸。“给我看看。
”林晚伸出手。周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草稿纸递了过去。画上的女孩低着头,睫毛很长,
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虽然只是简单的线条,却抓住了她的神韵。“画得不错。
”林晚评价道,声音平静,耳根却悄悄红了。她把草稿纸还回去,转身继续讲题,
却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灼热得让她几乎要燃烧起来。日子一天天过去,
梧桐树的叶子从绿变黄,又从枝头飘落。冬天来了,又走了。林晚的头发越来越长,
已经垂到了腰际。她和周晨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每周二和周四的下午四点二十分,
她会在高一三班出现;而他,总会在那里等她。他们不再只是辅导与被辅导的关系。
周晨会在下雪天带来热奶茶,会在她值日时默默帮忙擦黑板,
会在她参加演讲比赛时坐在最后一排,用口型说“加油”。
而林晚会在他打球受伤时递上创可贴,会在他为设计班报苦恼时提出建议,
会在他母亲生病时帮他整理所有科目的笔记。春天来了,梧桐树抽出新芽。一个温暖的午后,
周晨突然问:“学姐,你有喜欢的人吗?”林晚手中的笔顿了顿,
在练习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她没有抬头,只是反问:“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周晨低头摆弄着橡皮,耳朵尖红红的,“像学姐这么优秀的人,
肯定很多人喜欢吧。”“专心做题。”林晚重复着这句她已经说过无数次的话,
心跳却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周晨没有追问。但那天辅导结束后,
他塞给林晚一张折叠的纸条,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跑开了。林晚等到教室里空无一人,
才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那是一幅素描,画的是她低头看书的侧影。
笔触比之前的草稿精细了许多,连她鬓角的碎发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给最美的学姐,from周晨。”林晚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条小心地夹在日记本里。那天晚上,她失眠了,眼前全是周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和他递纸条时微微颤抖的手指。##四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六月。林晚要高考了。
最后一次辅导结束,周晨送她到车站。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交叠在一起。
“学姐要考哪个大学?”周晨问。“北京,如果考得上的话。”林晚说,
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周晨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也要考北京。
”林晚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可要努力了。”公交车来了,林晚正要上车,
周晨突然拉住她的手腕:“学姐,等我。”“等你什么?”“待你长发及腰,我来娶你。
”少年说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夕阳的光,也映着她的脸。
林晚的心跳如鼓,却只是笑着抽出自己的手:“小孩子说什么傻话,好好读书。
”她转身上了车,透过车窗,看见周晨还站在原地,身影在暮色中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林晚靠在椅背上,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又满得快要溢出来。高考很顺利,
林晚如愿收到了北京那所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离家的前一天,她去找周晨告别。
他们去了学校附近的公园,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七月的荷花开了,粉的白的,
在碧绿的荷叶间亭亭玉立。“我明天早上的火车。”林晚说。周晨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许久才开口:“学姐,到了北京,会给我打电话吗?”“会。
”“会回我的信息吗?”“会。”“会...”周晨顿了顿,“会想我吗?
”林晚看着湖面上被风吹皱的涟漪,轻声说:“会。”周晨笑了,那笑容里有些释然,
又有些不舍。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林晚:“送你的,升学礼物。
”林晚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银色的手链,坠子是一弯小小的月亮。“我自己做的。
”周晨有些不好意思,“手艺不太好...”“很漂亮。”林晚戴在手腕上,
月亮坠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谢谢你。”那天分别时,周晨又说了那句话:“学姐,等我。
”这次林晚没有笑他傻,只是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五大学生活比林晚想象中要忙碌。课程很多,社团活动也很多,
她还要做**赚生活费。但无论多忙,她每天都会和周晨联系。刚开始是每天一通电话,
后来变成每天几条短信,再后来,随着周晨升入高三,学业压力增大,联系变成了每周一次。
但每次联系,周晨都会问同一个问题:“学姐,你的头发又长了吗?
”林晚总是笑着回答:“长了,已经到腰了。”“等我。”周晨每次都这样说。大一的寒假,
林晚回家过年。除夕夜,两家一起吃饭——林家和周家是多年的邻居,关系一直很好。饭后,
大人们打麻将,林晚和周晨溜到阳台上看烟花。漆黑的夜空被五彩斑斓的焰火照亮,
噼啪声此起彼伏。“学姐。”周晨突然开口,“如果我考不上北京的大学怎么办?
”“不会的,你那么聪明。”“我是说如果。”周晨转过头看她,
烟花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如果我没考到北京,你还会等我吗?”林晚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着夜空中绽放又消散的焰火,轻声说:“周晨,有些事情,不是等不等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是时间问题,是距离问题,是...”林晚顿了顿,
“是成长的问题。”周晨沉默了。许久,他说:“我懂了。”但林晚觉得,他其实并不懂。
就像她也不完全懂,为什么明明互相喜欢,却总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大二那年春天,
林晚的头发真的及腰了。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周晨,照片里的她站在学校的樱花树下,
长发如瀑,笑容温婉。周晨很快回复:“等我,还有一年。”一年,听起来不长。
但对十八岁的少年和十九岁的少女来说,一年足以发生很多事。林晚的追求者不少,
但她总是礼貌地拒绝:“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对方问:“是男朋友吗?”她想了想,
回答:“还不是。”还不是。这三个字里藏着多少期待和不确定,只有她自己知道。
##六周晨高考那天,林晚特意请了假回老家。她没有告诉他,只是悄悄去了考场外,
混在众多等待的家长中。最后一科考试结束的**响起,考生们鱼贯而出。
林晚一眼就看见了周晨——他长高了许多,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周晨也看见了她。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跑过来,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学姐!
你怎么回来了?”“刚好有事。”林晚撒了个谎,“考得怎么样?”“还不错。
”周晨笑得自信,“应该能上北京。”“那就好。”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
六月的风吹在身上很舒服,路边的栀子花开得正好,香气浓郁得化不开。“学姐。
”周晨突然停下脚步,“等我拿到录取通知书,我们可以在一起吗?”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周晨期待的眼神,几乎要脱口而出“好”。但话到嘴边,
却变成了:“等你拿到通知书再说。”周晨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亮起来:“好,你等我。
”等。这个字贯穿了他们所有的青春。林晚在等周晨长大,周晨在等自己足够优秀。
他们都以为,只要等到那个合适的时间点,一切都会水到渠成。但他们忘了,
时间从不会为谁停留。在等待的过程中,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
周晨如愿考上了北京的大学,虽然不是林晚的学校,但在同一个城市。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
他第一时间给林晚打电话:“学姐,我考上了!”电话那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