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丝线的颜色,配得不大对。”
我一愣。
他竟还懂这个?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买的棉线。
为了省钱,我买的都是最普通的棉线,颜色就那么几种,自然谈不上什么搭配。
“这黄鹂的羽毛,若想绣出光泽感,不应用这死板的明黄。”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
打开来,里面竟是满满一盒颜色各异的丝线。
那些丝线光泽莹润,一看便知是上品。
他从中捻起几根颜色相近,却又有细微差别的黄色丝线。
“你看,用这几种颜色,由浅入深,层层递加,才能绣出羽毛的层次感和蓬松感。”
他的手指修长,动作娴熟,显然是此道高手。
我看着他手中的丝线,再看看自己那粗糙的棉线,一时竟有些自惭形秽。
“多谢公子指点。”我低声说道。
他笑了笑,将手中的丝线,连同那个锦盒,一起递到我面前。
“相逢即是缘。这些丝线,便赠与姑娘了。莫要辜负了这般好的绣样。”
我惊愕地看着他。
这一盒上好的苏绣丝线,价值不菲。
他与我素不相识,为何要送我如此贵重之物?
“无功不受禄,公子还是请收回吧。”我摇了摇头。
“姑娘若觉得过意不去,”他沉吟片刻,忽然指了指我手中的粗布,“待你绣好这幅‘柳梢黄鹂图’,便将它赠与我,如何?”
用我一个未完成的作品,换他一整盒名贵的丝线?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我占了天大的便宜。
我看着他清澈诚恳的眼眸,不像是在戏耍我。
我心中疑窦丛生,却又实在抗拒不了这些丝线的诱惑。
对于一个绣娘来说,好的丝线,就像剑客手中的宝剑。
我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接了过来。
“好。”
他见我应下,笑容更深了些。
“在下沈照,不知姑娘芳名?”
我顿了一下。
苏锦这个名字,是赵庭声给我取的。
他说,锦绣前程。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我叫……阿芷。”
芷,白芷。一种最普通,也最坚韧的草药。
我希望,我能像它一样,在任何贫瘠的土地上,都能顽强地活下去。
“阿芷姑娘。”沈照轻轻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我温和一笑,便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锦盒。
这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我打开锦盒,捻起一根金黄色的丝线。
那丝线触手冰凉,柔滑如水。
我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不管他是谁,有何目的。
眼下,这盒丝线,是我翻身的唯一希望。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针,开始了我重生后的第一件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