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我知道他去请太医没有错。
江月凝高热不退,府里的大夫又治不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可我却忽然想起了出门前,他记得她爱吃栗子糕。
负责收文书的人等了片刻,见我一直没动,出声问道:“夫人,文书现在交吗?”
我低下头,梦里那个浑身是血的自己,却像又站在我面前。
——“第一次续契时,我就该离开他。”
我手指落在文书上,停了很久。
最后我将它慢慢折好,收入袖中。
“先不交了。”
从姻契署出来时,日头已经升高了。
一路回到顾府,我照例先去了老夫人院里请安。
老夫人见我进来,笑着放下手里的茶盏。
“续契回来了?”
我脚步微顿,袖中的婚契贴着手臂,我一时没有出声。
老夫人却没有多想,很快又叹了口气。
“月凝那孩子也是可怜,才刚到京城就病成这样。方才太医已经来过,说烧退了些,总算没什么大碍。”
她顿了顿,又看向我:“你的脸色怎么也这样差?”
我只说:“昨夜没睡好。”
老夫人叹了一声:“那就好好歇一歇,别仗着年轻不当回事。”
我应了声好,又陪老夫人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去了西院。
还没进门,便先闻见了一股浓重的药味。
我刚走近,就听见顾夜白的声音。
“再喝两口。”
我抬眼望进去。
江月凝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手里端着半碗药。
顾夜白就坐在旁边。
见她皱着眉迟迟不肯再喝,他从桌上的碟子里拿起一块栗子糕递过去。
“喝完再吃这个,压一压苦味。”
江月凝接过去,这才又低头喝了两口。
我的目光落在那碟栗子糕上,忽地想起昨日他说过,等今日续完契,要带我去买桂花酥的。
那句话已经没了下文。
可他今早才提过的栗子糕,却已经摆在了江月凝床边。
胸口像被什么轻轻刮了一下,不疼,却让人不太舒服。
江月凝也恰好在这时抬起头,看见了我。
“嫂嫂。”
顾夜白跟着回过头:“夫人,你回来了?”
我应了一声,走进去。
江月凝看了眼手里的栗子糕,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从小喝药就怕苦,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世兄还记得。”
我手指在袖中轻轻蜷了一下,只问:“烧退了吗?”
“已经好多了。”她说着便想撑起身子。
我抬手拦住她:“刚退烧,不必起来。”
江月凝重新靠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又看向我,低声道。
“方才我烧得糊涂,还拉着世兄的袖子不让他走,嫂嫂别见怪。”
若她不说,我原本根本不会知道。
我看了她一会儿:“病中糊涂,自然算不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