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酒会上认出她的第一秒,心跳就回到了十七岁。可她看他的眼神,
像看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十年暗恋,
他攒了一抽屉没寄出的信、一个从未更换的手机号、一张揣皱了的合照。而她,
连他的名字都记不清。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却发现——有些人,光是站在面前,
就能让你所有的体面轰然倒塌。
---##第一章·她不记得我程屿站在洲际酒店三楼的露台上,领带松了半截,
手里的香槟杯已经空了。他其实不爱喝香槟。但今晚的酒会是他公司跟盛恒集团的对接局,
他得撑场面。他创业七年,公司从写字楼角落的工位发展到如今整整两层办公区,
凭的就是这种场合上一次又一次的周旋。助理小方挤过人群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程总,
盛恒那边的市场总监到了,姓沈,女的,刚进来。"程屿"嗯"了一声,扣好领带扣,
把空杯放在侍者托盘上,转身往大厅走。他在人群缝隙里看见了她。准确地说,
是先看见了那枚耳钉。银色的小鹿,角上坠着一颗极小的绿宝石。他的脚步停住了。
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戴这种耳钉。因为那是**款,
十年前他存了三个月零花钱在淘宝上抢到的,高考前最后一天,他把它塞进同桌的笔袋里,
没留任何字条。沈知吟。她瘦了,头发从马尾变成了锁骨发,妆容精致而疏离。
高中时她穿宽大的校服也藏不住的少女感,如今被一件灰蓝西装裙裹得严丝合缝。
她正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微笑得体、点头适度——一种练过无数次的职场微笑。
程屿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小方在旁边翻着名片夹:"程总?沈知吟,盛恒集团市场部总监,
履历很漂亮,之前在4A广告公司干了五年,去年跳槽到盛恒——""我知道。"小方一愣。
程屿没解释。他深吸一口气,把表情控制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初次见面",朝沈知吟走过去。
"沈总监?"他伸出手,"诚与科技,程屿。"沈知吟转过头,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半秒——那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波澜的扫视。"程总,久仰。
"她握了握他的手,力度礼貌而短暂,"诚与的智能营销系统在业内口碑不错,
这次合作我们很期待。"她没有认出他。程屿的笑容稳住了,但指尖微微发凉。
他注意到她说"久仰"时的语调,平稳、客气,是对所有合作方都会用的那种。十年。
她把他忘得一干二净。旁边的中年男人插了句话:"程总年轻有为啊,
三十出头就做到这个规模,佩服佩服。"程屿客气寒暄了几句,
余光始终黏在沈知吟左耳上的那枚小鹿耳钉上。他想问:你还记得高三的同桌吗?
笔袋里突然多出来的耳钉,你知道是谁放的吗?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沈知吟正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她的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程屿认得那种表情——她在强撑。高中时她也是这样。
被老师当众念错答案时、被同学背后议论家境时,她都是这副样子:嘴角微扬,眉心微锁,
像一面裂了缝的镜子,努力不让碎片掉下来。他还记得那些裂缝。十年了,他一道都没忘。
---##第二章·旧伤口接下来的一周,程屿找了三个理由约沈知吟当面对接。
第一次是"系统需求确认会",
他亲自带着技术团队去了盛恒;第二次是"数据安全协议签署",
地点选在一家安静的咖啡厅;第三次是"方案预演",他让小方订了离盛恒最近的会议室。
小方终于忍不住了:"程总,这种执行层面的事,至于您每次都亲自去吗?
"程屿翻着文件没抬头:"盛恒是今年最大的客户。""那您上次跟嘉禾那个千万级项目,
都是让王总监去谈的……""小方。""在。""去买杯美食。""……好的,程总。
"小方转身时嘀咕了一句:"每次不想回答就支开我买咖啡。"程屿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第三次见面是在周四下午。程屿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咖啡厅,点了两杯——一杯美式,
一杯热可可加棉花糖。沈知吟进来时,脸色不太好。她坐下来,扫了一眼桌上的两杯饮品,
拿起美式。"这杯是你的。"程屿把热可可推过去。她愣了一下:"我喝美式。
""你不爱喝苦的。"话一出口,空气安静了半秒。沈知吟抬眼看他,
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程总对客户的喜好调查得很细致。"程屿面不改色:"合作嘛,
细节决定成败。"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太急了。沈知吟没再追问,但她确实放下了美食,
拿起了热可可。棉花糖在热气里慢慢融化,她用吸管搅了搅,嘴角浮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个弧度和高中时一模一样。冬天的时候,他总是"不小心"多带一杯热可可,
放在课桌中间的分界线上。她每次都嘟囔一句"你怎么老买两杯",然后毫不客气地拿走。
但现在她不记得了。方案预演进行到一半,沈知吟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犹豫了两秒,按掉了。程屿没追问,继续讲方案。五分钟后,手机又响了。她再次按掉。
第三次响起时,她终于接了,侧过身,声音压得很低:"王副总,
方案下周一之前会交……我知道时间紧,但预算那边——"对面说了什么,
她的脊背僵了一瞬。"……好,我知道了。"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笑:"抱歉,我们继续。"那面裂了缝的镜子又出现了。
程屿合上笔记本电脑:"沈总监,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没有。"她回答得太快。
"如果是预算的问题,我可以——""程总,"她打断他,语气礼貌但有棱角,
"我们是甲乙方关系,我的内部事务不需要你操心。公私分明,对大家都好。
"这句话像一堵透明的墙,把他挡在三步之外。程屿点了点头:"沈总监说得对。
"他把笔记本电脑收进包里,动作从容。但拉包链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回公司的路上,
他给高中班长徐远征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个事——盛恒集团市场部,
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人事变动?"徐远征秒回:"哟,程大老板找我肯定不是小事。等我。
"晚上十一点,徐远征发来一段语音:"查到了。盛恒市场部的王副总叫王建功,
跟沈知吟是直属上下级。这人在公司待了十二年,根基很深。听说沈知吟去年空降进去后,
他就不太爽,觉得总监的位子应该给内部人。
最近几个月一直在给她使绊子——卡预算、抢功劳,连她提的方案都压着不报。
"程屿盯着手机屏幕,拇指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摩挲。"还有个事,"徐远征继续说,
"王建功好像在推动一个'市场部架构调整'方案,表面上是精简人员,
实际上矛头就是对着沈知吟的。如果这方案通过,她手下的核心团队会被打散,
她这个总监就成了光杆司令。"程屿慢慢坐直了身体。"老程,你跟沈知吟……什么关系啊?
""高中同桌。""就这?你犯得着这么上心?"程屿没回答,退出对话框。
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最底层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只有一张照片——高三运动会,
全班合照。他站在最后一排角落,沈知吟站在前排,歪着头冲镜头笑,校服袖子挽到手肘。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他后来P上去的:"沈知吟,我喜欢你。"十年了。
这行字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看过。---##第三章·第一道裂痕一周后,
程屿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程总,我是沈知吟。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种勉强维持的镇定,"关于诚与和盛恒的合作方案,
出了一些变动——王副总那边认为方案预算过高,建议更换供应商。"程屿靠在办公椅上,
声音平稳:"方案预算是双方确认过的,在行业均价范围内。""我知道。"她停顿了一下,
"但王副总直接把意见报给了董事长,饶过了我。"她说这句话的时候,
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程屿听出来了——她没有生气,她在受伤。"沈总监,
你希望我怎么做?"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给你。
"她忽然说了句不太像她的话,"可能是因为你上次说的那句'细节决定成败',
让我觉得你是个靠谱的合作方。"她不知道的是,程屿为了让她觉得他"靠谱",
在背后做了多少事。每次见面前,他会把她近期在行业论坛发表的文章全部读一遍,
确保谈话时能精准回应她的观点;他让技术团队针对盛恒的特殊需求做了三版定制方案,
一版多考虑一个她可能被质疑的角度;甚至她喝什么、对什么过敏、习惯坐哪个方向的位置,
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但他不能说。"方案的事,我来想办法。"他说。"不需要你想办法。
我只是——""沈总监,"他打断她,声音放得很轻,"你让我想办法,不是因为你做不到,
是因为这件事本来就该甲乙双方一起应对。你不欠我人情。"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好。
"挂了电话,程屿立刻拨给了徐远征。"远征,盛恒集团的董事长周和平,能搭上线吗?
""周和平?他女儿上个月刚结婚,典礼上我见过,能找到中间人。你要干嘛?
""帮我约一次非正式的见面。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是我约的。
"徐远征在电话那头吹了个口哨:"我说老程,你这操作有点猛啊。""帮忙吗?""帮,
必须帮。我倒要看看你程屿什么时候能不当闷葫芦。"三天后,
程屿在一个高尔夫球会所"偶遇"了周和平。周和平六十出头,打球的姿势像个老派绅士,
每一杆都不紧不慢。程屿跟在后面当了半小时球童,才找到一个搭话的空隙。"周董,
我是诚与科技的程屿。""哦,跟我们市场部合作那个?"周和平抬眼看了他一下,
"年轻人,有什么事直说。"程屿把一份文件递过去。"这是我们的方案和同行报价对比。
您应该收到了建议更换供应商的报告,
但我猜那份报告里没有提到——推荐的替代供应商'鹰腾数据',跟贵司王副总有关联。
"周和平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眉头就拧了起来。"鹰腾数据的法人代表张鹏,
是王建功的大学同学,两人合资持有一家咨询公司。王副总推动换供应商,
不是因为我们方案贵,是因为换过去他能拿回扣。"程屿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像是在念一份审计报告。周和平翻完文件,沉默了很长时间。"这些信息,沈知吟知道吗?
""不知道。是我自己调查的。""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程屿微微垂下眼睛。
"因为如果她知道是我在背后帮忙,她不会接受。她是那种——宁可自己扛,
也不愿意欠别人的人。"周和平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种看穿了什么的意味。"程总,
我做了四十年生意,看人还算准。你对沈知吟……不只是甲乙方那么简单吧?"程屿没回答。
他弯腰把高尔夫球从草地里捡起来,放回球筐。"周董,方案的事,我等您决定。
"周和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追问。
---##第四章·糖纸里的秘密王建功出事比程屿预想的更快。三天后,
盛恒集团内部发了一封人事通告:市场部王副总因违反公司利益关联披露制度,
调岗至行政部门,市场部架构调整方案终止。沈知吟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改方案。
她盯着手机上的通告看了整整两分钟,然后默默关上手机,继续改方案。当天晚上,
她给程屿发了一条微信:"合作方案已获董事长批准,下周签约。谢谢。
"程屿回了一个字:"好。"他删掉了那个字,重新打——"辛苦了。"又删了。
最后发出去的是——"周一见。"签约那天,程屿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
这件西装他很少穿,
但他知道沈知吟喜欢深蓝色——高中时她的笔袋、水杯、手机壳全是深蓝色的。
签约仪式很顺利。结束后的庆功晚宴上,程屿坐在沈知吟对面。觥筹交错之间,
沈知吟喝了不少。她酒量一般,三杯红酒下去,脸颊就泛起了薄红。宴席散场时,
外面下起了雨。程屿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沈知吟一手撑伞一手提着高跟鞋,在雨里等出租车。
他走过去,把自己的伞举到她头上。"我叫了代驾,顺路送你。"她抬头看他,
雨幕里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点微醺的恍惚。"程屿。"她忽然叫他的名字,不是"程总"。
"嗯。""我总觉得你很面熟。"她歪着头,"你真的只是……甲方?
"程屿的心跳猛地加速。他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雨水落在自己的肩膀上。"你醉了。
""我没醉。"她固执地摇头,"你点热可可加棉花糖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
我高中的时候也有一个人——"她停住了。程屿没说话。"算了,"她笑了一下,
"高中的事,太久了。"代驾的车到了。程屿拉开后车门,她坐进去,
然后从包里翻出一个小铁盒。她打开铁盒,里面有一块糖。准确地说,
是一块包装纸已经发黄的大白兔奶糖。"高三那年最后一天,
我同桌在我笔袋里塞了一颗糖和一个礼物。"她的声音轻下去,"礼物我一直戴着,
糖我一直没舍得吃。但我不知道是谁放的——他没留名字。"她抬起手,
碰了碰左耳上的银色小鹿耳钉。"我找了他很久,问了很多同学,没人知道。
毕业以后大家就散了。有时候我想,也许那个人早就忘了这件事。"程屿站在车门外,
雨水从他的头发上滴下来,顺着下巴滑进衣领。他张了张嘴。"沈知吟——""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