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那条微信后,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茶几上。
去厨房把糖醋小排热了热,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就着冰啤酒,坐在餐桌前吃得干干净净。我妈说的对,浪费粮食可耻,更何况这排骨炖得是真入味,肥瘦相间,酸甜比例完美——我这手艺,开个私房菜馆估计也能活。
吃完饭,刷碗,擦灶台,给阳台的绿植浇水。做完这一切,刚好晚上八点。
手机拿起来,三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秀秀。微信消息99+,我点开扫了一眼。
最开始是质问:“你什么意思?”
然后是愤怒:“林深你接电话!”
接着是怀疑:“你是不是听谁胡说八道什么了?”
再后来语气软下来:“老公,我们谈谈好不好?”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明天十点我去不了,上午有董事会。”
我打字回复:“那就下午两点。或者你可以带着董事会成员一起来,我不介意当着全公司面离这个婚。”
发送。
这次她回得很快:“你疯了?!”
我没再回。
去浴室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背上,我才感觉到肌肉紧绷得发疼。镜子被水汽蒙住,我用手抹开一片,看着里面那张湿漉漉的脸。
“你看起来挺正常的。”我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镜子里的男人扯了扯嘴角,像笑,又像哭。
正常就对了。三十五岁的成年男人,难道还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多难看。
擦干头发,我走进卧室。这张两米宽的大床,我和秀秀睡了十年。枕头上还留着她常用的那款洗发水的味道,茉莉花香。我盯着她那边的枕头看了三秒,然后从衣柜顶上拖出备用被褥,抱着去了书房。
书房有张沙发床,拉开就能睡。挺好,今晚开始,这儿就是我的卧室了。
躺下,关灯。
黑暗里,我睁着眼睛,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这十年的画面:挤在小出租屋里分吃一碗泡面;她第一次签下大单,我们抱着在客厅转圈;她熬夜写方案,我在旁边画图陪她;婚礼上她哭着说“林深我爱你一辈子”……
然后画面跳到今天下午。
磨砂玻璃上那两个模糊的人影。
蒋晨那句“软饭男”。
秀秀那声平静的“快了”。
胃里突然一阵翻搅。我冲进厕所,趴在水池边干呕,但什么都没吐出来——晚饭消化得挺彻底。打开水龙头,用凉水狠狠抹了把脸。
抬头看镜子,这次我对自己说:“林深,别矫情了。”
真的,别矫情了。感情死了就是死了,像食物变质,像鲜花枯萎,像电脑硬盘烧毁。你对着馊了的饭菜哭,它能变回新鲜吗?不能。所以你只能把它扔了,收拾干净厨房,然后打开冰箱看看还有什么能吃的。
回到沙发床上,这次我很快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七点,生物钟准时把我叫醒。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坐起来,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去做早饭。
煎蛋,烤面包,热牛奶。一个人的早餐很简单。
吃到一半,主卧门开了。秀秀走出来,穿着真丝睡裙,头发凌乱,眼睛有点肿。她站在餐厅门口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昨晚睡书房?”她的声音沙哑。
“嗯。”我咬了口煎蛋,蛋黄流心了,不错。
“那条微信到底什么意思?”她走过来,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上茉莉花香扑过来,“林深,我们有话能不能好好说?你莫名其妙来这么一出,我真的很……”
“你真的很什么?”我打断她,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很困扰?很无辜?很不理解?”
我抬头看她。十年夫妻,我太熟悉她每个表情了——此刻她臉上那种混杂着委屈、愤怒和心虚的神情,我在谈客户崩了的时候见过,在她搞砸了重要项目的时候见过。
“秀秀,”我抽了张纸巾擦擦嘴,“咱俩都三十五了,不是二十五。有些事,非得让我拿着照片视频摔你脸上,你才肯认吗?”
她的表情僵住了。
“昨天下午三点十分,你办公室。”我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报菜名,“蒋晨俯在你办公桌上,你搂着他的脖子。他说:‘那个软饭男什么时候离’,你说:‘快了,再给我点时间’。”
我顿了顿,看着她血色一点点从脸上褪去。
“需要我再复述细节吗?比如他说‘办公室才**’,比如他让你亲他一下?”我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对了,我录音了。要听吗?”
最后一句是骗她的。我没录音。但我太了解她了——凌秀秀,凌峰集团的总裁,最在乎的就是体面。她可以接受私下撕破脸,但绝不能接受有实锤证据存在。
果然,她整个人晃了一下,手指死死抓住餐桌边缘,指节发白。
“你……你跟踪我?”她的声音在抖。
我差点笑出声:“我给你送午饭,秀秀。结婚纪念日那天你胃疼,说想吃我做的糖醋小排,我炖了两个小时,一颗颗挑了最大的车厘子,洗了三遍。然后我像个**一样拎着爱心午餐去你公司,结果看见我老婆和她的助理在办公桌上演偶像剧。”
我把空盘子拿到水槽,打开水龙头冲洗。
“所以,下午两点,民政局。”我关掉水,转身看她,“你还有五个小时准备材料。需要我提醒你要带什么吗?”
“林深!”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就算……就算我有什么不对,我们十年夫妻,你就不能……”
“不能什么?”我擦干手,“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谈谈,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走到她面前。十年了,我第一次用这种俯视的、近乎冷漠的眼神看她。
“秀秀,我给了你机会。从三个月前你开始‘加班’频繁,从你换掉用了五年的香水,从你不再让我碰你——我给了你无数次机会,等你主动跟我说点什么。”我声音很平静,“但你没有。你选择继续把我当**。”
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所以现在,游戏结束。”我看了眼墙上的钟,“我九点出门,去工作室收拾东西。下午两点,民政局见。如果你不来——”
我笑了笑。
“那我就带着我手里的东西,去你下午的董事会。你知道的,我手里有公司初创期所有的设计源文件和合同底稿。虽然不值什么大钱,但让股价波动几个点,应该没问题。”
这是威胁。**裸的。
但很有效。
秀秀的脸彻底白了。她盯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这个人。也是,十年了,我一直是温柔体贴的丈夫,是退让包容的伴侣,是站在她身后默默支持的男人。
她大概忘了,凌峰文化最早的商业计划书,是我陪她一起写的;第一个难缠的客户,是我陪她一起搞定的;公司差点资金链断裂时,是我抵押了父母留给我的房子。
她更忘了,当年她说“老公,我们一起打拼”时,我眼里是有光的。
现在那光灭了。
“好。”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两点,民政局。”
“对了,”我走到门口,又回头,“告诉蒋晨,他的西装肩上有我老婆的粉底印。下次偷情记得检查细节,毕竟现在监控挺高清的。”
门在我身后关上。
上午九点,我准时出现在工作室。
说是工作室,其实是凌峰大厦十七层的一个小角落,三十平米,堆着些陈年的设计资料和
设备。三年前我“退居二线”后,这里基本就闲置了,偶尔用来堆放杂物。
我推开门,灰尘在阳光里飞舞。空气中有纸张和墨水的陈旧气味。靠墙的架子上,堆满了这些年的设计草图、客户合同、项目文件。最显眼的位置,摆着我和秀秀的合影——二十多岁的我们,在廉价影楼里,穿着租来的婚纱西装,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走过去,拿起相框,用手指抹了抹玻璃上的灰。
那时候真年轻啊。她脸上还有婴儿肥,我头发茂密得像草坪。摄影师让我们说“茄子”,我俩傻乎乎地喊,喊完对视一眼,又一起笑出声。
“林哥?”门口传来迟疑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