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来倒水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蔓延到脚踝。

走廊里的夜灯发出昏黄的光，将墙壁映成淡黄色。

正要开门时，听见客厅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诗雨学了半天连手机都不会用，这什么都不会，以后怎么生活啊？”

厉承羡声音很低：“给她时间。”

我妈急了，音量拔高了一点：“给她时间？那小柔在那边每多待一天都是受罪！我们就不能把小柔找回来？”

厉承羡打断她：“我在想办法。”

沉默……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秒针走动，一下一下，像敲在心脏上。

我妈又开口，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像是自言自语：“我不是嫌弃诗雨……我只是……只是觉得小柔更需要我们。”

我推门出去，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客厅里的两个人同时抬头看我。

我妈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疲惫的不耐烦——

好像我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东西。

“妈，”我看着她，声音很轻但很稳，“你心疼小柔，那我呢？”

她没说话。

“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如果小柔回来，就代表我要消失，回到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梁国。”

“我原本就不属于那个地方。你们是让我回去受罪吗？”

可我没想到我妈不但没心疼我，还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带着不耐烦的腔调对我说。

“诗雨，你在那边不是也活了十年吗？你都能活下来，说明你是坚强的。”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

“小柔不一样，你不知道她这十年多努力生活，她读研读博，陪着承羡创业，她本来该继续过她该过的人生，而不是去大梁做女奴吃苦！”

我打断她：“所以我努力活下来了，就该回去继续吃苦？她努力生活，就该替我在现代享福？”

“妈，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是高考后才穿越的，如果不是身体被占据，我难道不会努力读书，不会努力生活吗？”

我妈被噎住了。但她没有否认。

她的沉默像一记耳光。

良久，我妈叹了口气，很长很重，像是忍无可忍：“诗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了？”

自私。她说我自私。

我在大梁国活活受了十年苦役，每天被人当畜生使唤，几次差点死掉，撑了十年终于回来。

她竟然说我自私。

厉承羡终于开口了。

但他没有站在我这边。

他站在我和我妈之间，语气公事公办，像在谈一笔生意：“诗雨，我们不是在逼你，是在商量。你可以提条件，钱、房子、任何你想要的，我们都可以谈。”

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双眼睛曾经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