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阿姊，我带了宫里新赐下的赤金缠丝手镯来给你看！”

大年初二的清晨，雪停了。

虞令仪穿着一身石榴红的簇新缎袄，满面春风地推开偏厢的木门。

她身后跟着两个抱满锦盒的丫鬟，整个回廊里都是喜气洋洋的笑语。

“昨儿裴郎在席上当着所有长辈的面夸我持家有方，阿姊，你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我昨夜求了爹爹，待出了正月，便替你在庄子上置办一处三进的小院......”

虞令仪的话音戛然而止。

屋内没有生火，寒气逼人，甚至比外头的雪地还要冷上几分。

床上的人静静地仰面躺着，身上覆着那床薄得泛黄的旧棉被，双手交叠在腹前，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副嶙峋的骨架。

“阿姊？”

虞令仪走上前，笑着伸手去推榻上的人。

“怎么日上三竿了还在睡懒觉？快起来，今日小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松子鹅油卷......”

指尖触碰到我手背的一瞬间，虞令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硬的。

像冬日里河面上冻了三尺厚的玄冰，坚硬、刺骨，没有一丝活人的回弹与温度。

“阿姊？”

虞令仪的声音开始发颤，她猛地掀开棉被。

一股浓烈刺鼻的腐臭与血腥气扑面而来。

被褥之下，下半身的粗布棉裤早已被污血浸透，冻结成黑紫色的硬壳。

而我的面容平静无波，双眼紧闭，嘴唇泛着死灰般的青黑，早已经没了任何起伏的呼吸。

“啊——！！”

一声凄厉绝望的尖叫划破了虞府宁静的清晨。

虞令仪踉跄着倒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桌角上，将那碗搁置了两日、早已结成浊冰的冷参汤撞翻在地。

瓷碗碎裂，冰渣四溅。

“来人啊！快来人啊！爹！娘！”

虞令仪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门外爬，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惊恐的泪水。

片刻之后，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涌进偏院。

爹穿着见客的正装大氅，娘挽着贵妇的云髻，慌忙冲了进来。

“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今日裴家还要派人来送回门礼，叫外人听见像什么话！”

爹沉声呵斥，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床榻上时，声音戛然而止。

娘疾步上前，颤抖着手探向我的鼻息。

空气安静得如同坟墓。

“老......老爷......”娘的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床榻边，脸色惨白如纸，“沅儿......沅儿没气了......”

爹的大脑轰的一声巨响，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我僵冷的手腕，试图去寻那微弱的脉搏。

指下空空荡荡，冰冷入骨。

“怎么会这样？前日不是还好好的吗？不是还能同你娘说话吗？！”

爹的声音头一次失去了平日的温雅与从容，染上了歇斯底里的慌乱。

“大夫！快去请大夫！拿我的名帖去请太医院的退职张太医！”

虞令仪跪在一旁，抓着我冰冷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阿姊！你醒醒啊！你不是答应我要看着我出嫁吗？阿姊你睁开眼看看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