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恢复时，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
林晚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她在哪？医院？
她不是在出租屋里晕倒了吗？
“醒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林晚费力地转过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男人。
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一丝不苟的背头，英俊的五官轮廓分明，眼神深邃。
是那天在宋庭章办公室外遇到的那个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你……送我来医院的？”林晚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男人点了点头，递过来一杯温水。
“你晕倒在你家门口，我正好路过。”
正好路过？
林晚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她住的地方偏僻，怎么会这么巧？
她接过水杯，小口地喝着，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谢谢你。”
不管怎样，是他救了自己。
男人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给他打电话了？”
他？
林晚瞬间明白过来，他指的是宋庭章。
“你听到了？”
“听到了。”男人直言不讳，“你当着我的面，和他分了手。”
林晚的心猛地一抽，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是啊，她分手了。
在和他十周年纪念日的前几天，在他兴致勃勃地问她要什么礼物的时候，她提了分手。
他当时是什么反应？
好像是……很生气？
林晚自嘲地笑了笑，有什么好生气的。
一个麻烦终于自己滚蛋了，他应该高兴才对。
“我叫闻霄。”男人突然自我介绍。
闻霄。
这个名字，林晚在财经杂志上见过。
霖市最年轻的商业巨头，白手起家，手段狠辣，身价成谜。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她家门口？
还恰好救了她？
林晚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不解。
闻霄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开口：“我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慈善家。”
他的坦白让林晚一愣。
“那你……”
“我需要一个妻子，一个可以帮我应付家里长辈的，名义上的妻子。”闻霄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直接得让人无处可逃，“而你，需要一个能救你命的人。”
林晚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他什么意思？
“你的病，我知道了。”闻霄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市医院那个专家的号，我也知道你没挂上。”
一瞬间，林晚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所有的狼狈和不堪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调查我？”她的声音陡然变冷。
“是。”闻霄承认得干脆利落，“从我在宋庭章办公室门口看到你的第一眼起。”
林晚震惊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的眼神像一张网，心思深沉如海，让她完全看不透。
“为什么是我？”她不明白。
霖市想嫁给闻霄的女人，能从城南排到城北，为什么偏偏是她这个一无所有，还身患绝症的女人？
“因为你干净。”闻霄的回答出人意料，“你的世界里，十年，只有宋庭章一个人。你不会给我惹麻烦。”
“也因为，”他顿了顿，深邃的眼眸里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你够惨。”
够惨……
林晚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是啊，她够惨。
被谈了十年的男友抛弃，身患绝症，走投无路。
惨到，连一个陌生人都可以对她施以“怜悯”。
“所以，你想跟我做交易？”林晚惨然一笑，“我嫁给你，帮你应付家人。你救我的命？”
“可以这么理解。”闻霄点头。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现在就送你回你那个出租屋。”闻霄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然后，你可以继续等宋庭章回心转意，或者，等着那家私人诊所把你最后一点积蓄榨干。”
他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林晚的痛处。
是啊，她还有什么选择？
她没有时间了。
也没有退路了。
跟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纠缠十年，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不想死。
她想活下去。
哪怕要出卖自己的婚姻，哪怕要和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捆绑在一起。
“好。”林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答应你。”
闻霄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很好。现在，跟我去个地方。”
林晚挣扎着想下床，却被他按住。
“你躺着，我来。”
下一秒，林晚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男人坚实的胸膛，带着一股淡淡的雪松味，和宋庭章身上的消毒水味完全不同。
很陌生，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你要带我去哪？”
“民政局。”闻霄抱着她，步履沉稳地往外走，“领证。”
林晚彻底懵了。
现在？
这么快？
“可是……我的户口本还在家里。”
“我已经派人去取了。”
“……”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算计这一切的？
他的行动力，他的掌控力，都让林晚感到心惊。
从医院出来，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早已等在门口。
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闻霄将她小心翼翼地放进后座。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林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感觉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
几小时前，她还是宋庭章见不得光的女友。
几小时后，她就要成为霖市商业巨子闻霄的合法妻子。
人生，真是讽刺。
民政局里，工作人员看着被闻霄半抱着走进来的林晚，眼神里充满了惊讶。
当看到闻霄递上的证件时，更是惊得差点把笔掉在地上。
拍照，签字，盖章。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当两本崭新的红本本递到他们手里时，林晚还有些恍惚。
她真的，结婚了。
和这个只见过两面的男人。
走出民政局，闻霄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
“王院长，是我，闻霄。”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太太身体不适，需要住院治疗。对，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林晚。”
“专家号……嗯，我知道紧张。但她现在是我太太，按规矩，家属有优先权，对吧？”
“好，那就麻烦你了。明天一早，我会送她过去。”
挂了电话，闻霄将其中一本结婚证递给她。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林晚震惊到无以复加的事。
他拿出另一部手机，拍下了那本红色的结婚证，然后点开一个微信头像，发送了过去。
那个头像，林晚再熟悉不过。
是一片蔚蓝色的海，宋庭章用了十年。
做完这一切，闻霄转头看向她，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温柔得，仿佛他们是相爱多年的恋人。
“好好治，钱的事也别担心，我来解决。”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的皮肤，激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林晚的心头猛地一紧，一股陌生的暖流，缓缓划过早已冰封的心湖。
连带着语气，都有些哽咽。
她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第一次，对他产生了除了戒备和交易之外的情绪。
那是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宋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