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夜,明聿的助理送来一个丝绒盒子,说是先生吩咐的。林薇打开,
里面是一串珍珠项链,颗颗圆润,泛着温润的珠光。很贵重,也很冰冷。她拿起项链,
下面压着一张卡片,上面是明聿熟悉的字迹:“配你的婚纱。早点休息。”没有“爱”,
没有“想你”,甚至没有一句“明天见”。她放下项链,走到窗边。窗外是明家老宅的花园,
那棵老槐树还在,枝桠在夜色里张牙舞爪。她想起十四岁那年夏天,她坐在树上看书,
明聿在树下打篮球,汗水顺着他流畅的下颌线滑落。有球飞过来,她吓得往后仰,
差点摔下去。是明聿冲过来,稳稳接住了她。少年身上有阳光和青草的味道,
手臂结实有力。她趴在他怀里,心跳如擂鼓。他皱着眉训她:“林薇,你多大了还爬树?
”“要你管。”她嘴硬,脸却红了。“摔下来谁管你?”他把她放下,转身捡起球,
走之前又回头,“下来,危险。”那是他第一次抱她,也是唯一一次。
后来他去了美国读大学,她留在国内。每年他回来,身边都带着不同的女孩,每一个都漂亮,
每一个都不超过三个月。大院里的长辈们摇头:“明聿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不定心。
”只有她知道,他不是不定心,是心里早就有人了。苏晴。明聿的大学同学,
他唯一公开承认过的女朋友。他们在一起三年,从大二到大四,直到苏晴全家移民加拿大。
分手那天,明聿在老槐树下坐了一夜。她偷偷在二楼窗户看他,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孤单。她想下去陪他,又不敢。第二天他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打球,继续笑,
只是眼底多了层化不开的郁色。那块苏晴送的表,他从那天起就再没摘下来过。手机震动,
是明聿发来的消息:“项链合适吗?”她看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
很久才回:“很漂亮,谢谢。”“早点睡,明天要早起。”“你也是。”对话到此结束。
干脆利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场各取所需的联姻。林家需要明家的资源渡过危机,
明家需要林家在新领域的渠道。而她和明聿,不过是这场交易里最体面的筹码。也好。
林薇想,至少这样,她能名正言顺地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婚礼盛大。
林薇穿着缀满碎钻的婚纱,挽着父亲的手臂走过长长的红毯。镁光灯闪个不停,
晃得她眼睛发酸。红毯尽头,明聿站在那里,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
眉眼深邃,神情平静得像在完成一场预演过无数遍的仪式。他接过她的手,指尖微凉。
交换戒指时,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新郎亲吻新娘,他倾身过来,
唇在她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礼貌而克制。掌声雷动,只有她知道那个吻有多敷衍。
敬酒环节,明聿替她挡了大部分酒。手腕起落间,
那块银色表盘的旧腕表不时从袖口露出——苏晴送的,他戴了七年。轮到明聿大学同学那桌,
气氛热闹起来。一个微胖的男人喝得满脸通红,大着舌头说:“明少,还戴着这块表呢?
苏晴要是知道……”话没说完,旁边人猛地拽了他一下。满桌瞬间安静。
明聿脸上的笑容淡了淡,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都是过去的事了。”林薇站在他身边,
保持着完美的新娘微笑,指甲却深深陷进掌心。疼,
但比不上心里某个地方那种钝钝的、绵延不绝的痛。婚礼结束已是深夜。
回到西山别墅的新房,偌大的空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水晶灯的光冷冷洒下来,
把一切都照得过于清晰。“累了吧?”明聿松开领带,走到吧台边倒了杯水,也递给她一杯,
“今天辛苦了。”客气,周到,像对待一位重要的合作伙伴。“你也辛苦。
”林薇接过水杯,没喝,只是捧着暖手。指尖还是凉的。明聿解下腕表,随手放在茶几上。
表盘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银光,表带边缘有明显的磨损痕迹。他注意到她的视线,
动作顿了顿,但什么也没说,转身往楼上走。“主卧给你,今天我睡客房。
”他在楼梯口停住脚步,回头看她,“早点休息。”“好。”脚步声消失在二楼。
林薇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机在包里震动。
她拿出来看,是闺蜜沈清发来的消息:“新婚夜怎么样?”她盯着那行字,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最后,她没回,关掉了手机。走到吧台边,
她的目光落在那块表上。犹豫了几秒,她伸手拿起。表很轻,
表盘玻璃下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磕碰过。翻到背面,
表壳上刻着一行小小的英文,已经有些模糊了,
是认出来了:“ToM,withallmylove.S”M是明聿的聿。
S是苏晴的晴。胸口突然一阵窒息般的闷痛。她猛地放下表,像是被烫到。
银表在茶几上轻轻滑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她慌忙站直,
做出倒水的样子。明聿换了家居服下来,看见她在吧台边,脚步顿了顿:“还没睡?
”“喝点水”她没回头,怕他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他走过来,拿起那块表,
很自然地戴回腕上。动作熟稔,仿佛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脚步声再次远去。
林薇慢慢放下水杯,玻璃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在空旷的客厅里,
这声音格外刺耳。她走到玄关的落地镜前,
这就是她等了十年、盼了十年、用一场交易换来的“婚姻”。多可笑。她抬手,
一点点拆掉头上的珍珠发饰,一颗,两颗,三颗……珍珠滚落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像眼泪。最后,她摘下了那枚戴了不到十二小时的婚戒。钻石在灯光下璀璨夺目,
刺得她眼睛发疼。明聿很忙,早出晚归是常态。但只要没有应酬,他总会回家吃晚饭。
饭桌上,他会问她一天做了什么,她答,画画,去画室,或者和朋友喝茶。对话礼貌周到,
保持在一种适度的温度,不会太热络,也绝不冷场。他记得她生日,结婚纪念日,
以及所有需要夫妇共同出席的场合。礼物总是贵重得体——最新季的珠宝,拍卖会上的名画,
**手袋。在宴会上,他会为她挡开过于殷勤的搭讪,在她高跟鞋崴脚时及时扶住。
在外人眼中,他们是再般配不过的一对。只有林薇知道,那道线从未消失。
主卧与客卧的门关闭,隔出两个互不侵扰的空间,但偶尔,非常偶尔的情况下,
这种界限会被模糊。他的书房她从不轻易踏入。他的情绪他都妥善收拾,不露分毫。
他对她很好,无可挑剔的尊重与照顾。她渐渐习惯,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打理家中琐事,
处理人情往来,继续自己的绘画。她在别墅三楼的阳光房改造成画室,
每天有大把时间对着画布。明聿偶尔会站在门口看一会儿,说“画得不错”,但从不走进来。
第一次真正的裂痕,出现在婚后第三个月。那天是明聿母亲的生日宴,在明家老宅。
林薇帮着婆婆招呼客人,周全妥贴。宴至中途,她到偏厅取婆婆忘拿的披肩,
却在廊柱的阴影里,听到两个年轻女孩的窃窃私语。“看见明聿手上那块表没?
听说从大学戴到现在,就没换过。”“苏晴送的那块?啧啧,还真是长情。
娶了林**又怎么样,心头好还不是……”“商业联姻呗,各取所需。感情?那算什么。
”声音渐渐低下去,伴随着暧昧的低笑。林薇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柔软的羊绒披肩,
指尖微微发凉。廊柱另一边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不清。她深吸一口气,
整理好表情,拿着披肩走出去。迎面正碰上明聿端着酒杯在找她,见她从偏厅出来,
随口问:“怎么去了这么久?”“找了会儿。”林薇将披肩递给他,声音平稳,
“妈在露台那边,有点风。”明聿接过,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点点头:“我去送。你要是累,就去休息室坐坐。”“好。
”她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挺拔,稳健,腕间一点银色的冷光,在廊下灯光里一闪而过。
那晚回到家,林薇第一次主动敲响了主卧的门。明聿刚洗完澡,穿着深灰色睡袍,
头发还湿着,有几缕垂在额前,少了些平日的严谨,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有事?
”他问,侧身让她进来。主卧的风格冷硬简约,黑白灰色调,巨大的书桌上堆着文件。
空气里有淡淡的须后水味道和他身上特有的、清冽的气息。林薇走进去,
在离书桌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她看着他,语气尽量平淡:“今天听到些闲话,
关于你手上那块表。”明聿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他的眼睛很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