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沉渊,一朝花开

十年沉渊,一朝花开

主角:温思宁蒋廷安
作者:萧博伊

十年沉渊,一朝花开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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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养老院为失智的老人擦身时,电视里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要说最难忘的,

还是十年前廷安陪我住地下室的日子。」温思宁对着镜头微笑。「那时我们什么都没有,

只有彼此。」我抬头,正好看见她依偎在蒋廷安怀里的画面。

主持人的艳羡溢于言表:「真是佳偶天成,神仙爱情!」「真、真好……」

赵奶奶含糊地说。我握着毛巾的手顿了顿,指尖泛白。屏幕上的两个人谈吐得体,

笑容真挚得仿佛从未亏欠过谁。可她口中「十年前最难忘的日子」,

是我因为她家破人亡、流落街头的日子。她依偎的男人,是我青梅竹马的初恋。

她公益天使的光环,是毁掉我的前程换来的。我轻轻关掉电视,继续给奶奶擦拭身体。

温思宁,蒋廷安。你们偷走我的人生,演了十年完美童话。现在该落幕了。1专访结束前,

主持人请蒋廷安用一个词形容他和温思宁的十年感情。他微微一笑,眼中闪着光。

「是彼此的救赎。」他说。我关掉电视。救赎。这个词真重。重到能压碎一个人的十年。

我的记忆,也被这个词猛地拉回到十年前。蒋廷安九岁来到我家。那时他刚失去父母,

亲戚们像推搡一件多余的旧家具。我妈是他小学老师。心软,说这孩子聪明又懂事,

不能看他毁了。于是,我们成了家人。从九岁到十九岁,整整十年。

我们挤在我家小书房里写作业。分享同一碗冰粉。我们曾是彼此最信任的朋友。后来,

又成为最亲密的恋人。老房子的隔音很差,我们把英语听力声音调到最大,

躲在房间偷偷接吻。爸妈加班时,在那个旧沙发上。我们颤抖着探索彼此的身体,

笨拙又热烈。他说,「乔一,我们永远在一起。」那时他是学校里出类拔萃的优等生,

是永理科班远的第一名。而温思宁,是市长家的千金。她和他争夺竞赛名额,争夺演讲机会。

他提起她,总是不屑地蹙眉。「那个温思宁,眼睛长在头顶上。」高三那年。

她父亲因经济落马的消息传遍学校。家产被查封,骄傲的千金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

她收起利爪,变得沉默脆弱。蒋廷安起初是快意的,直到那次放学时,

几个混混在校门口堵住她。推搡着,言语不堪的羞辱着。我还没反应过来,

蒋廷安已经像箭一样冲了出去。他推开那些人,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

动作有些粗鲁地裹住瑟瑟发抖的她。眼神里却带着别扭的温柔。温思宁在他怀里,

哭得像个孩子。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和他吵架。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别闹了,乔一。

「你看她刚才的样子……像条丧家犬。「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2变化时悄无声息滋长的。像墙角潮湿处蔓延的青苔,等你注意到时,已经覆盖了整片视野。

蒋廷安开始和温思宁形影不离,他不再和我一起放学,理由是「温思宁落下的课太多,

拜托我在图书馆帮她补课。」我妈知道了,还夸他团结友爱。一个周五,我值日结束得晚。

路过图书馆后面那条僻静的林荫道时,我看见了他们。蒋廷安推着自行车,

温思宁走在他身侧。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叠在一起。

我听见温思宁带着笑意的声音:「这道题原来还能这样解……蒋廷安,

你比我以前请的家教厉害多了!」蒋廷安没说话,但我看见他侧脸松缓的线条。

那是种……被需要、被认可的愉悦。他们一路聊着,走向学校后门那片老旧的居民区。

我一直跟在后面。明明我才是他的女朋友,却像个窥探别人隐私的小偷。

他们在一栋墙皮剥落的楼下停住。温思宁接过他递过去的几本笔记,仰着脸对他说了什么。

他点了点头,抬手,似乎想拍她的肩,却在半空顿了顿,最后只挥了挥手。那一刻,

我清晰地感觉到,我和蒋廷安之间有什么东西被侵占了。晚上,他回来得比平时都晚。

我坐在他房间的书桌前,没开灯。他推门进来,看到我,愣了一下。「你去哪了?」

我的声音在黑暗里有些干涩。「顺路送温思宁回去。「她住那片挺乱的,一个人不安全。」

积累的情绪终于决堤。「蒋廷安,」我转过身,盯着他,「你还记得谁是你女朋友吗?

「你有多久没问过我作业了?有多久没和我一起放学了?

「你现在眼里是不是只有那个需要你拯救的温思宁?」他皱起眉。

脸上浮现出我最近越来越熟悉的,那种指责我无理取闹时才有的不耐。「沈乔一,

你能不能别乱想?「你学文科的,我怎么给你补课?那些东西你自己看看就会。

「思宁她不一样,她家里出事,课程落下一大截,再不补就跟不上了!」「思宁?」

我抓住这个亲昵的称呼,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叫得真顺口。」他沉默下来,看了我很久。

眼神里是让我心惊的疏离。「乔一。「她现在已经很可怜了。我们帮帮她,就当是做善事,

不行吗?「你就不能……有一点同情心吗?」我看着他,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那个会因为我生理期肚子疼,熬夜给我捂热水袋的男孩。那个会在打雷夜偷偷溜进我房间,

笨拙捂住我耳朵的男孩。此刻,正站在我的对面,用同情心三个字,

在我和他之间划下一条界限。窗外的月光冷白地照进来。我看着他冷峻的侧影,

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我好像,要失去他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慌瞬间淹没了方才的愤怒和委屈。争吵有什么意义?把他推向她身边么?

我几乎是扑过去,从背后用力抱住他,脸贴在他挺直的背脊上。声音带了哽咽:「对不起,

廷安,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乱发脾气。「我只是……只是有点害怕。」

我甚至卑微的踮起脚尖,亲吻他敏感的耳后。他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

没有像以往无数次那样,转过身抱着我回吻,轻声哄我。我感觉到他的手,覆在我的手上,

以为这是和解的信号。下一秒,他却用力,掰开了我的手指。动作不算粗暴,但那种剥离感,

比一记耳光抽在脸上更让人难受。他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太晚了,你该回去睡了。

「我还有几道竞赛题要看完。」说完,他不再看我,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

翻开了厚重的习题集。台灯的光圈将他笼罩,也将我隔绝在他世界之外。3高考前那个春天。

有人将温思宁父亲的具体案情、没收的资产清单,连同她们母女现在租住的地址,

一起发到了本地最大的网络论坛上。帖子里充斥着煽动性的言辞,很快被顶成热帖。

「贪官女儿现形记」、「大**的贫民窟生活」……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温思宁在学校里彻底待不下去了。走到哪里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羞辱。

那些曾经巴结她的人,如今巴不得狠狠踩死她。她不再上课,出租屋外也被人泼了红油漆。

据说她精神状态极差,几乎崩溃。事情发酵的第三天,蒋廷安冲回了家。

他愤怒地推开我的房门。眼神里的冰冷和憎恶,让我僵在原地。「沈乔一,论坛的帖子,

是不是你发的?」「什么帖子?我……」「你装什么!」他厉声打断我,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我骨头生疼。「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恨她?还有谁知道她家那么多细节,

知道她现在住哪?「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放学都鬼鬼祟祟跟在我们后面!」「我没有!

」疼痛和委屈让我尖叫起来,用力想挣脱。「蒋廷安你放开我!我讨厌她,

但我不会做这种下作的事!」「下作?」他冷笑,猛地甩开我的手,我踉跄着撞到书桌角。

「你现在知道下作了?你对着她指指点点、说她活该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有多刻薄?」

「我……」我的辩解堵在喉咙里。是的,我的确说过气话。在又一次被他因为温思宁抛下后,

我哭着对空气吼过:「她爸就是罪犯!她享受了她爸贪来的好处,

凭什么现在要全世界同情她?这都是她应得的!」可那只是气话!

我从未想过要把它变成刺向她的刀,更没能力去做那些事!「无话可说了?」

他的眼神彻底失望,甚至带着厌恶。「我真没想到,你会变得这么可怕。」「不是我!」

我徒劳地重复,眼泪失控地往下掉。「你凭什么认定是我?你查了吗?你有证据吗?」

「证据?」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讨厌她,就是最好的证据!还需要什么?

「思宁想找到证据易如反掌,她找到了你要怎么办?去坐牢么?!」他不再看我,

转身开始收拾他的书本和衣服。「你去哪?」我妈听到动静冲进来,看到这阵仗也慌了。

「离开这里。」蒋廷**上背包拉链,背对着我们,声音硬得像石头。

「思宁现在不能一个人待着,我去看着她。顺便…」他顿了顿,侧过脸,

那眼神让我妈都后退了一步。「替你们女儿赎罪。」「廷安!你胡说什么!

乔一她不可能做那种事!」我爸也赶了过来,气得脸色发青。蒋廷明只是充耳不闻,拎着包,

径直走向门口。在跨出去的前一刻,他停住,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高考前,

我不会回来了。别找我。」门被重重摔上。那一声巨响,砸在我心上。

砸碎了过去十年所有的认知和信仰。我痛苦的几乎窒息,甚至开始恍惚,

是不是真的……在某个我不知道的梦里,我做了那些事?接下来的一周,我如同行尸走肉。

学校里都在传,蒋廷安重新租了一间破旧的地下室,和温思宁一起住了进去。

他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给她补课,安抚她的情绪。他们成了苦难中相互依偎的传奇。而我,

是那个面目可憎、心思恶毒的**罪人。我给他打电话,发信息,全部石沉大海。

去之前的出租屋找,门紧紧闭着,无人应答。爸妈唉声叹气,愁云惨淡,

看我的眼神无力又担忧。高考那天,我坐在考场上,脑海中却都是蒋廷安冰冷厌恶的眼神。

还有想象中他和温思宁在破旧小屋里相亲相爱的画面。成绩出来,意料之中的惨淡。

但我心里还揣着最后一丝侥幸。年初我参加了一所顶尖大学的自主招生。

提前批笔试面试成绩都名列前茅,只要文化课过线就稳了。

那是我和蒋廷安一起憧憬过的学校。我们说好一起考过去。虽然擦边,但总算是过线了。

4我振作起来,每天都在等录取通知书。爸妈也暗自松了口气。可是,一个月过去了,

录取通知书始终没有来。我爸坐不住了,托了关系去查。查回来的消息,像一盆冰水,

把我们全家最后一点热气都浇灭了。我的名额,被人顶替了。顶替我的人,是温思宁。

她父亲昔日的手下在关键环节帮了忙。「他们说了,这种事……没办法。

对方官大一级压死人,我们小老百姓,争不过的。」我爸一夜之间,头发白了大半,

说话时手指都在抖。我妈搂着我,不停地哭。我什么都没说,甩开妈妈的手,冲出家门。

一路跑到那间出租屋。开门的是蒋廷安。他挡在温思宁前面,眼神警惕,像护崽的狼。

面对我的质问,蒋廷安替她解释。「乔一,思宁当时的状态,根本没办法参加高考。

她也没想到顶替的是你……」「没想到是我?」我笑出声来,眼泪却拼命往外涌。「温思宁,

你还要不要脸?你爸贪,你享受了十几年!现在他倒了,你还要偷别人的人生来垫背!

那是我的!我准备了整整三年才挣来的!」「沈乔一,你够了!」蒋廷安眉头紧锁。

「思宁当时什么样你不清楚么?她差点活不下去!一个名额而已,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

大不了你去复读,明年再考!可她呢?她只有这一次机会了!」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曾经视为全世界的少年,觉得他陌生得可怕。「一个名额……而已?」我重复着,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蒋廷安,那是我的前程!凭什么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偷我的东西?」

「她没有偷!」蒋廷安声音拔高,眼底是对我的失望和厌烦。「这是……这是没办法的事!

谁能想到你高考会失利?如果你正常发挥,本来可以考上大学!是你自己没考好!

怪不得别人!」是啊。是我没考好。我看着他身后那个柔弱苍白,

脖子上却带着刺眼吻痕的温思宁,忽然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了。5回到家,

我爸沉默地抽着烟,最后把烟头狠狠摁灭:「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去教育局,我去申诉!

我女儿的东西,谁也别想抢走!」第二天一早,爸妈一起出了门。一小时后,

我接到交警打来的电话。他们开车去市教育局的路上,一辆轿车突然违规实线变道。

我爸猛打方向盘避让,车子失控冲向对向车道。我爸的车头几乎全毁,他当场就没了。

我妈卡在副驾,重伤正在抢救。我跌跌撞撞跑到医院,

看到的是妈妈浑身插满管子被推进ICU,和太平间里爸爸盖着白布的冰冷身体。

慌不择路打给蒋廷安,可他却说:「乔一,我陪思宁在海边散心,走不开。「人死不能复生,

你节哀。」世界在我眼前褪成黑白。更残忍的真相还在后面。交警初步认定,

竟然是我爸操作不当,负主要责任。而那个违规变道,导致一切发生的黑色轿车,

后来我才知道,车主是温思宁的母亲。最终事故责任报告出来后,医院费,对方的补偿金,

像两座大山压下来。我疯了似的去找说法,得到的只有敷衍和走程序的套话。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没权没势,怎么跟人斗?为了我妈,

我不得不低价卖掉家里唯一的房子凑医院费。蒋廷安是在我妈手术后的第三天来的医院。

他眼神复杂的看着我,却一个字的关心也没有。「事故的鉴定……我听说了。

思宁的妈妈也很后悔……」我盯着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乔一,我知道你很难过。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思宁她家现在真的够惨了,她妈妈要是因为这个再去坐牢,

思宁她就真的彻底毁了。她承受不住的。」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叔叔和老师,

他们一直都是那么善良的人。我想,他们也不会愿意看到因为这件事,

再把另一个家庭逼上绝路吧?「还有……老师之前承诺过,会供我读大学。

那笔钱……你能不能取出来给我?」我看着他,看着他熟悉的眉眼。忽然,

连哭都哭不出来了。我只是慢慢地,一点点,对他扯动了一下嘴角。

过去十年所托付的青春、信任与爱恋,所信仰的正义与是非。在这个少年身上,

已经彻底死去了。6爸爸的葬礼,蒋廷安没有来。他去参加了温思宁的升学宴,

心安理得地陪着另一个女孩庆祝崭新的人生。我穿着不合身的黑衣,

对每一个来鞠躬的人回礼。脑子是空的,手脚是冰的。送走最后一位客人,

我终于撑不住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再醒来是在医院,医生站在床边,

语气平淡扔下一颗炸雷:「你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吗?看B超,大概四个月了。」我张了张嘴,

发不出声音。「低血糖,劳累过度,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要注意身体。」我点点头,

对医生说了声谢谢。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五个月。

原来在我忙着崩溃、忙着恨、忙着埋葬父亲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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