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头昏脑胀的晕。昨晚残留的酒精还在血管里横冲直撞。迷迷糊糊睁开眼时，
感觉天花板都在头顶打转。我撑着胳膊艰难的坐起来，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
不像是自己家：「这是哪儿？」「还能是哪儿？我家！」一个含糊的声音在床的另一侧传来，
是女人的声音，很熟悉的女人的声音。瞬间，我清醒了大半。我猛地转头，
看到张小雨正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我把被子掀开一条缝，看了看里面自己的身体。**——光溜溜的。我拉上被子，
紧紧裹在身上，心脏“扑通扑通”的敲得肋骨生疼：「张……张小雨，我怎么在你这儿？」
张小雨揉了揉眼，翻个身面朝我：「昨晚你喝断片了，你那群酒肉朋友扛不动你，
不往我这儿送往哪儿送？」我脑子里一团浆糊，
只记得咱们这些一个地方出来的小伙伴、老朋友组了个局。喝到最后，谁都东倒西歪的，
没曾想自己却落到了这步田地。「那…那我衣服呢？」十年“兄弟”，
我这赤条条的跟她睡一张床上，尴尬得我脚趾头都快抠断了。她翻了个白眼，随即又闭上眼，
一副慵懒欲睡的模样：「当然是脱下来洗了，难不成让你一身臭哄哄地睡我床上啊。」
「不是…是你脱的？」我又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赤条条的身体，「还是他们脱的？」
她挥手拍打了几下床垫，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哎呀，你烦不烦？不是我脱的，
难道还得请几个菲佣来伺候你宽衣解带啊！」我心里“咯噔”一下，头皮阵阵发麻。
「你…脱的……？」我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拧成了麻花，「张小雨，从…上高中到现在，
我们认识十年……」「十年零三个月。」她打断我，依旧闭着眼，「所以呢？
十年兄弟就不能给你脱个衣服了？你身上哪块肉我没见过？」这话说得…也太没边界感了吧。
是，大学穷游时一起挤过小帐篷，工作失意时也在她沙发上摆过烂…可那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我舔了舔干得发皱的嘴唇，
试图在残留的酒精中打捞起一点理智：「这能一样吗？那时候是没有办法，是哥们义气。
现在这算……」「算哪样？」她突然睁开眼，侧着身，用手支着头看我。她没有化妆，
可能因为喝了不少酒的原因，脸微微有些浮肿。但一双眼睛却亮闪闪的，不像开玩笑。
她直直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我被她问住了，噎在那里。算哪样？算尴尬？算意外？
还是算……别的。我了解她的性格和脾气，回答不好，她真的会生气。「我………」，
我避开她的视线，往身后裹紧了被子，「我先找件衣服。」说着我就要裹着被子下床，
可刚一动，就被她一句话钉在原地。「找什么找，你全身上下，吐得一塌糊涂。
衣服我刚扔洗衣机里了，估计这会刚甩干。」那没办法了！我现在身上唯一一块布料，
就是这床被子，而且还不是自己的。我很僵硬的瞥了她一眼，随即又回过头。
「那…我总不能这么一直光着吧！」「怎么不能？」她笑了笑，
好像并不在意我光溜溜躺在这儿，「又冷不到你，怕什么！」我彻底没了脾气，缩回被子里，
只露出一个脑袋。无助的看着天花板，那条熟悉的裂缝还在——以前在她家打地铺时见过。
「小雨…」，我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发干的喉咙，吐字清楚些，「我知道你的脾气，
现在这局面，实在有些尴尬。先说好，不管什么情况，你不能真生气！」我话还没说完，
她就“噗嗤”一声笑了，不知道是笑我，还是在自嘲。「陈林，你现在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真该拿手机拍下来。」她重新躺平，望着天花板，「放心，我不生气。我要是真生你气，
这十年，我都被你气死八百回了。」她的话听起来很轻松，但我隐约感觉里面藏着别的什么。
「那…那昨晚，我没说什么胡话…或者干什么蠢事吧？」我小心翼翼地问着，
心里确实有些发虚，断片后的事情自己一点印象没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张小雨沉默了几秒，又重新换回刚才侧身支头的姿势看着我。「怎么没有？胡话你说了，
蠢事你也干了。而且…」她顿了顿，眼中泛起一丝狡黠，一闪而过，「而且都和我有关。」
「嗯？不会吧？」我心跳瞬间顿了一下，往她身上看了看，「你…衣服不是穿得好好的吗？」
「陈林！」她撑着身体，往我这侧挪了挪，一巴掌拍在我脑门上，
「你脑子是不是被酒精泡傻了？想些什么呢。我说的蠢事，不是…那种事。」我松了口气，
随即又问：「那是哪种事？」她慢慢悠悠地坐回身，靠在床头，抱着膝盖，
阳光刚好透过窗帘缝隙，照着她的侧脸，显得表情有些朦胧，但更多的却是认真。
「你抱着我哭！」「啊？」我傻眼。「嗯。哭得可伤心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全蹭睡衣上了。」她扯了扯身上那件睡衣的袖子，「说你工作压力大，说感觉自己一事无成，
说爸妈催婚催得你头大，说周围朋友朋友都成双成对就你单着，说…挺没用，挺孤单。」
她还没说完。我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烧了起来。如果她说我对别人面说这些，我不信，
因为这些话我绝对不可能轻易对别人说，尤其是‘孤单’两个字。但要是在她面前说了这些，
那就可能是真的。在她面前，我似乎总是格外容易卸下防备，卸下伪装，
坦然地说出最脆弱、最丢脸的话。「然后呢？」尽管这样，我觉得事情可能更加不妙。
她扭头看着我，眼神认真到看不到一丝别的杂质：「然后你说：小雨，
要不咱俩凑一块过得了，知根知底，省心省力，还不用磨合。你当我老婆，我当你老公，
正好堵住所有人的嘴。」我瞬间呆住，我想她说的是假的，可她的眼神明确告诉我，
我可能真那么说了。我不知道呆滞了多久，直到她轻声喝了一句，我才回过神来。「喂，
你哑巴啦！」「我…真这么那么说了？」我仍试图质疑。她点头，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
又很快压平：「一字不差！声音还挺大的！」「小雨，你当真了？」我挠了挠头，
试图让自己冷静些。这个时候但凡一句话说不好，会伤她的心，
更会伤及我们之间有着长达十年之久，一直冠以“兄弟”之名的感情。她眨了眨眼，
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微笑：「不然呢？你觉得我会拿‘结婚’这种事情开玩笑吗？」
我被她问住了，张着嘴，却哑口无言。张小雨向来是一个认真的人，
对自己的生活和感情都很有主见。这也是为什么她此刻的平静，比任何激烈或者生气的反应，
都更加令我心慌。「那…你的意思是？」我转过头看着她。她低下头，咬着唇，沉默了片刻。
再抬眼时，那双眼里多了一些东西，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后的释然。她一字一句，
轻清晰无比地说：「我的意思是，昨晚你说了，而我，答应了！」不等我说话，
她往我这一侧挪了挪，指着我的太阳穴，说一个字戳一下：「我还说了：陈林，
你要是敢醒酒不认账，我就撕烂你的嘴，打断你的腿。」我瞬间僵在床上，
她戳我的手指还杵在我的太阳穴上，不像是在‘敲打’我，更像是给我施了定身术。
我裹着被子，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只有认真，
或许还有一丝紧张。完了，完了，完了！我该如何回应？这个局面，我敢说醉话不能当真吗？
不敢！我不敢！十年，我太了解她。如果我真这样说，我们赖以依附的‘兄弟’这层关系，
都有可能瞬间土崩瓦解。我伸手握住她指我的那根手指，说得很慢，
也很小心：「小雨…能不能…先缓缓再说这个问题？我说的我认，但太突然了！」「缓一缓？
」她重复了一遍，没有抽回我握着的手指，只是微微歪头看着我，
眼神像打量一个陌生人一般，「十年了！陈林，你觉得…我们还需要缓多久？」
她没有咄咄逼人，那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反而让我更加的心慌。
好像她早就预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我…」我深吸一口气，
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小雨，这不是…买件衣服，吃顿饭那么简单的事。
这关系到我们一辈，我…我从来没想过…」「没想到我们会走到这一步？」她替我说完，
「还是没想过，和你走一辈子的人，可能会是我？」我哑口无言——两种都有。「所以，
你昨晚说的，就真的只是一时兴起，酒后失言？」她继续问，声音很轻，
却一字一字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陈林，你看着我。」我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转回头。
她的眼里依旧清澈，清澈得能够倒映出我的狼狈和犹疑。「如果你现在清醒了，
就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昨晚说的那些，
没有一个字是真的，只是酒精作用下的胡言乱语。只要你敢说，我就敢信。然后，
今天早上早上的一切，就当没发生过。我们还是兄弟，和过去的十年一样。」我又愣住了，
我开始问自己：是真的吗？那些话，真的全都是假的吗？我能骗她吗？
像以前无数次用‘兄弟’两个字搪塞过去？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这次不行。
这次如果我再说出违心的话，可能会真的失去她。不是以‘兄弟’的身份失去，
可能是更决绝更彻底的方式失去。「不是！」我揪着心，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脱口而出。
「什么…不是…？」她眨了一下眼睛，闪过一丝期待。「不全是假的！」我想了半天，
「压力大，孤单，想找个人稳定下来…这些都是真的。」我顿了顿，鼓起最大的勇气，
迎着她的目光：「至于…想和你…一起过。小雨，这太突然了，我脑子很乱。你给我点时间，
好好想想，好吗？」我侧了侧身，继续说道：「不是想怎么拒绝，也不是想怎么逃避，
是想清楚，我…到底是怎么想的，也想清楚，我能不能给你幸福。」她没立刻回答我，
而是转回身坐起，愣了几秒，随即又整个站起身，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我。
「我给你时间。」她的语气依旧平静，此刻却隐约有一丝疏远，「但不是无限制的，一个月。
一个月后，答案不是我想要的。我们好好吃顿饭，告个别，然后桥归桥，路归路，
谁也别耽误谁？」“告别”这两个出现的一刹那，我瞬间有种心脉被抽离的感觉。
是怕、是慌、是坠入冰窟的冷与无助。她没有等我回答，赤脚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